斥候呢?他偏过头对副将说了一句,派一队斥候去前面那片缓坡上看看。另外派一队去左边那座土丘。快。
斥候被派了出去。两队人分别朝两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返青的麦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蹄印。
傅友德勒住马,等着斥候回来。
可斥候没有回来。
那两队斥候在暮色中冲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了。傅友德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有伏兵。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斥候被拔掉了。
他拔高了声音,朝队伍的前后喊道:全军停下!列圆阵!盾牌朝外!长矛架在盾牌上!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来不及完成列阵了。
左前方那座土丘的灌木丛中,忽然涌出了无数道铁灰色的影子。
玄甲骑兵从灌木丛后面翻身上马,从土丘的背面涌出来,像一道正在从地底翻身的铁灰色巨龙。他们的马蹄踏在枯草和泥土上,声音在暮色中炸开,像一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雷暴。
紧接着右前方那片缓坡上也涌出了骑兵。
侯君集的后军骑兵从缓坡后面切出来,玄甲军封住了傅友德的前路,侯君集的骑兵封住了傅友德的退路。
两股骑兵从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把傅友德的两万步卒夹在官道中间。
傅友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列阵!快列阵!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被压住的急迫。
两万步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压缩。
盾牌刚刚举起来,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阵型前方。玄甲军的铁甲马撞在盾阵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把盾牌底部插进土里的明军士卒被撞翻了一片。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去,刺向玄甲军马匹的腿部。可那些战马也披着铁甲,长矛刺上去就滑开了,只在铁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玄甲骑兵从高处挥下马刀和铁枪,砍在明军步卒的头顶和肩颈上。鲜血在暮色中溅开,落在返青的麦苗上,把嫩绿的叶片染成暗红。
傅友德的队伍被从中间切成了两段。
前队被玄甲军堵住,后队被侯君集的骑兵截断。
两万人马在官道上挤成一团,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试图朝两侧的田野里突围,可骑兵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从两侧合拢上去,把那些试图跑出官道的人逼了回来。
傅友德骑在马上,看着眼前正在迅速崩溃的局面。他的嘴唇紧抿着,手中的佩刀攥得很紧。
不要乱!稳住!往中间聚拢!他拔高声音喊了几遍,可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中被吞没了大半。
李存孝的铁枪在人群中扫出一条血路。
他身后那三千玄甲像一把不断旋转的钻头,从阵型侧面凿进去,把明军步卒的阵线一层一层地碾碎。
侯君集的骑兵从另一侧合拢上来,两股骑兵在阵型中央会合。
官道上的明军步卒被夹在两股骑兵之间,像一块被两座石磨夹住的麦粒,正在被慢慢碾成粉末。
傅友德身边只剩下大约数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