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罪将带人在辎重营外围巡查,走了西面那段路。罪将走完那段路之后,去了北面巡查。罪将离开西面不到一炷香,汤和就从那段路摸进来了。
你走了,所以那段路空了。
你走之前,有没有留下接替的人?
罪将留了,留了一个什的兵在那里蹲守。”
“可那个什的人被汤和的先遣队用弩箭射倒了四个,剩下六个被汤和的盾阵压住了,没来得及点火报警。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柴绍手里的那柄佩刀。刀身擦得很干净,刀刃上没有血迹,可刀柄的缠绳被汗水浸透了大半,颜色比寻常更深。
你带人去追了吗?
罪将听见火起就带人往回赶。赶到的时候,汤和已经撤出了辎重营。罪将追了二里地,被他们撒的铁蒺藜扎了马腿,跟不上。
你带去的追兵呢?
被汤和的殿后弩阵射倒了十二人。
李靖站在那里,看着柴绍平举佩刀的姿势,良久没有开口。
晨风从北面灌过来,把帅帐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
那些正在清理焦土的士卒动作更慢了,有人停下来朝这边望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终于,李靖开口了。
柴绍,你犯了错。
罪将知罪。
降为偏将,原来的副将之衔,暂撤。杖责二十。先记着,等此战完了再动棍。
柴绍跪在那里,握着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末将领罚。
他把佩刀从头顶放下来,刀尖朝下插入身前的泥土中,双手松开刀柄,然后俯身,额头贴在地面上那些被晨露打湿的草叶上,没有再动。
李靖看着他,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侯君集脸上。
侯君集。
末将在。
你去接管后军!从今天起,后军粮草辎重的防务全部归你直接调度。”
“辎重营外围加挖两道壕沟,鹿砦加厚一层。”
“巡逻队班次改为一炷香一班,每班人数加倍。若再有疏漏,本帅拿你是问。
侯君集抱拳,声音沉稳:末将领命。
他转身朝后军方向快步走去,靴底在草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李靖站在帅帐前方,看着侯君集的背影消失在营地边缘那些正在重新搭建的鹿砦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低着头的校尉,越过那些正在焦土中翻拣可用之物的士卒,越过那些在晨光中依然泛着暗红色的营帐顶棚,望向南面那座依然立在晨曦中的城。
济南府的城墙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得像一道被刻进天际线上的铁灰色线条。城楼上的旗还在翻卷着,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被反复撕扯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帛。
李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在安静的营地中传出去很远,远到那些正在弯腰清理焦土的士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传令。全军拔营。撤军。
那几个校尉猛地抬起头来。
柴绍也从地面上直起了身,额头上沾着草屑和泥土,目光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惊。
一名校尉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大帅……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