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南面那座城墙上。
撤!全军往登州撤。
另一名校尉也往前迈了一步,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大帅,咱们围了快两个月!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现在撤……就白打了?
李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校尉脸上,平静得像一口被冻住了的深井,井水冰冷,看不见底。
白打?
你知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
昨夜被烧了二十天的口粮。剩下的那点,省着吃最多撑十天。登州的粮草再运一批过来,至少需要十五天。
咱们在这十天里吃什么?吃土吗?
那名校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围城两个月,本帅用十几万人的粮草耗了一个多月。”
“攻城器械打光了三分之二,兵力折损了将近四成。本帅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可徐达的城还在。
咱们撤了,这两个月确实白打了。”
“可若不撤,接下来那十天,本帅的兵就要饿着肚子站在济南府的城墙
你选哪个?
那名校尉低下了头。拳头缓缓松开了,指节上的白色退去,恢复成发红的皮肉颜色。
末将……末将明白了。
柴绍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把那柄插在泥土中的佩刀拔出来,用袖子擦掉刀身上的泥渍,然后收回鞘中。
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步都做得很稳,像一个人在把自己收拾整齐,准备走一段不太容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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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李靖身侧,声音不高:大帅,咱们撤了之后,徐达会不会追?
李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他不会。
他昨夜能派人来烧粮,说明城内还有力气出城。
可他烧的是粮,不是本帅的大营。
他若是还有足够的兵力来打一场野战,他昨夜烧粮的同时就该派另一支兵马直扑本帅的中军帅帐。
他没有。他烧完粮就撤了,说明他烧粮的那支兵马就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机动兵力。烧完粮之后,他手里就再也没有能出城打野战的力气了。
他现在的城防也残了,箭矢耗尽了,滚木热油都用完了,守城全靠人往上堆。他拿什么来追本帅?
李靖转过身,朝帅帐走去。
走到帐帘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
传令各部,今日巳时之前拔营完毕。辎重装车,伤兵全部随军撤走,不能丢下任何人。后军殿后,前军开路。
本帅要在日落之前,离开济南府三十里。
传令兵抱拳,翻身上马朝营地各处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焦土和碎炭,在晨光中扬起一串灰黑色的尘土。
李靖掀开帐帘走进帅帐。
帐内还点着昨夜未灭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在晨光中微弱地跳动着。
他走到帅案后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案沿上,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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