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手背上细小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林清默那句“你应该去问她本人”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问?
她怎么问?
她九岁起就离开武魂殿,潜伏天斗帝国这么多年,连见那个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
就算见了面,那个女人会用正眼看她吗?
“你不会理解的。”
千仞雪的声音哑而急促,像是在对林清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恨她。”
“我从小就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严厉,不是期望,是厌恶,最纯粹的厌恶!”
“她厌恶我的存在。”
“一个厌恶女儿的母亲,怎么会为了救我而死?”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无法圆回来的话。
她声称恨比比东,却因为得知比比东会为她而死而心神动摇。
如果自己真的恨入骨髓,就该觉得“死了活该”,
而不是反复追问林清默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林清默当然也听出来了。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上做文章。
自己已然在这场交流中掌握了主动权。
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换个问题。”
“你恨比比东,具体恨她什么?”
“恨她什么行为?什么态度?恨她哪件事?”
“你既然知晓未来,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千仞雪反问。
“我知道的是故事里。你是武魂殿少主,千道流之孙,因母亲比比东从小对你不闻不问而积怨深重,最终母女反目。”
林清默摊开双手。
“但那是故事。”
“这里是现实。”
“故事会告诉你结局,但不会告诉你过程。”
“我现在问的是现实中的千仞雪,你的真实想法。”
“.........”
千仞雪那双金色眼眸中的波动渐渐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压在心底很久的回忆。
“从我记事起,她就没抱过我。”
“没有给我唱过歌,没有坐在床边等我入睡。”
“我叫她母亲,她连应都不应一声。”
“后来爷爷告诉我,她不许我留在她身边,把我交给他抚养。”
“许多人都知道我是她的女儿,但只有我知道,她从来不把我当成女儿。”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后来我主动跟随爷爷来到天斗帝国潜伏,一走就是近十年。”
“她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没有托人带过一句口信。”
“我在这座城里扮了十多年另一个男人,她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林清默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你觉得她不爱你是吗?”
“不止不爱,是讨厌!”
千仞雪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这句话比她自己说出口的任何控诉都更直接。
“然后呢?”
“如果只是这样,你恨她的程度顶多是个‘怨’字。”
“孩子怨恨母亲不疼自己,这很正常。”
“但你恨到甚至不愿意承认她的名字,你刚才说的是‘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