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
刺豚和蛇矛同时僵住。
回头看去,千仞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扶着墙,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和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两位封号斗罗都心生凛意的阴冷。
“少主…您没事吧?”
蛇矛斗罗试探性地问道,手中的长矛却没有立刻收起。
“我没事。”
千仞雪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痕。
动作缓慢而用力,像是在擦掉某种多余的东西。
“你们现在去查一个人。”
她顿了顿。
“玉小刚。”
“去查所有信息,从小到大,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件事,全部查清楚。”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情报。”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玉小刚这个名字他们隐约听说过,是个废物理论家,好像还和蓝电霸王龙家族有些交集。
少主为何突然要查这个人?
但他们跟随千仞雪多年,深知她此刻的语气不容置疑。
当即抱拳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密室中。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千仞雪缓缓转过身,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爬满了惨淡的笑意。
她看着林清默,有种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荒芜。
“林清默,你说——”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这一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站在了同为女人的视角,她同情比比东的遭遇。
那个女人的一生被一个禽兽彻底毁掉,而自己作为那场罪行的铁证、活生生的耻辱烙印。
每一次出现在比比东面前。
都在提醒她那段她最不愿回忆的过去。
她曾经恨比比东不给自己母爱。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不给,是那个女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不崩溃。
对比比东的恨意,在此刻化为一片茫然的空洞。
“一个因为强暴而诞生的孽种,冠冕堂皇地坐着武魂殿少主的位子,口口声声要报仇雪恨,结果真正的仇人,禽兽不如的罪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而她恨了十几年的母亲,恰恰是被那个禽兽毁掉一生的人。”
她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林清默看着她。
他见过的千仞雪有很多副面孔。
太子府里温润如玉的雪清河。
聊天群里嘴硬心软的“金液天使”。
刚才那个拍桌子叫他“说实话”的武魂殿少主。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真相剥去了所有身份的、赤裸裸的千仞雪。
她的傲慢、她的骄傲、她用来筑墙的所有砖石,全部碎成了粉末。
“你还没有沦落到要被评价为笑话的地步。”
林清默开口,语气平静:“至少你的出生不是你能选择的。”
“千寻疾的罪,也不该由你来背。”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既然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密室里只剩下魂导灯微弱的嗡鸣声。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现在连怎么面对那个女…怎么面对母亲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改了口。以前叫“那个女人”。
现在叫“母亲”。
这个细微的变化大概连她自己都注意得到。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林清默走到她面前,离她三步远站定。
他没有靠太近,这个距离正好。
既能让她感受到存在感,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压迫。
“这些话,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她本人。”
“面对面坐下来,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开。”
“十几年了,你和她之间积压的东西,已经不是靠任何中间人传话能解决的了。”
千仞雪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就先从回武魂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