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星星不给月亮,要魂骨不给魂环。
当年她说要去天斗帝国卧底,他犹豫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点了头。
但今天,他说的是“闭嘴”。
千仞雪愣住了。
她看着爷爷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烧着的东西她形容不出来,
愧疚、愤怒、心疼、自责,全都搅在一起,熬成一锅浓稠的情绪。
“你该不该出生,不是你父亲决定的。”
“更不是……比比东能决定的。”
千道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烛火又跳了跳。
他满脸的皱纹在火光里被切成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千仞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金色的睫毛颤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爷爷。”
“我不恨母亲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她毁了这个家。”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天使神像上,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真相是这个家本身就不存在。”
“父亲对母亲做了那样的事,母亲杀了他,他们两个之间从来就没有‘家’。”
“所以也没有谁毁掉什么,我没有资格恨她。”
千仞雪低下头,金色的睫毛又颤了颤。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
千道流怔怔地看着她许久。
然后他把孙女轻轻拥进怀里。
动作很生涩。
他有多少年没有抱过雪儿了?十年?十五年?
上一次还是她刚觉醒武魂的时候。
六岁的千仞雪兴奋得小脸通红,扑进他怀里喊“爷爷你看我的翅膀”。
他把她举起来转了三圈,笑得比突破九十九级还开心。
后来她就长大了。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教她、护她、看她成为天使神的继承者。
结果今天发现,他连抱她一下都忘了该怎么抱。
苍老的手掌轻轻拍着千仞雪的后背,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愧疚。
“雪儿,你已经比爷爷强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爷爷这辈子唯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你和比比东。”
“你父亲的罪,我替他瞒了二十年,不是因为想包庇他。”
“他已经死了,包庇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怕你恨我。”
千道流苦笑着。
“我养出了那样的儿子,这是我的罪。”
“所以我这辈子只配守在这座殿里,守着天使神的传承,等一个能继承它的人。”
“我原以为会是你的父亲,结果他让神蒙羞。”
“爷爷。”
千仞雪从千道流怀里退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眼眶里的红终于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千道流从未在她眼睛里见过的清明。
“我要闭关修炼。”
千道流一怔。
“现在?”
“现在。”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干脆。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一句话。”
“什么话我还没想好,但我得先有那个资格站在她面前。”
千道流看着孙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千仞雪转身走向供奉殿的修炼密室。
她的背影笔直笔直的,金色的长发在烛火中晃了一下,消失在密室的门口。
千道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殿外的夜风停了又起,神像前的烛火跳了又跳。
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寻疾,你造的孽,到头来是你的女儿在替你还。”
没有人回答他。
天使神像沉默着,面容在火光中庄严而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