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半根小指。
那个哑巴车夫。替顾清漪转移乳母一脉活人的那个。
顾清漪的脸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
“他不是我雇的。”她说得很快,“是我爹的旧部。我以为我爹用他护着那脉人,”她停了。后半句不用说了。她爹借她的手,把帕子连人一起送进了局里。
她转向宋涛,第一次没绕弯子。
“我爹让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方帕子。”
宋涛看着她。在轿子里他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答案自己走过来站住了。奇怪的是不恨。或者说,恨不上来,一个被她爹拴了一辈子的人,跟他有什么两样。
“账回头算。”他说,“先出去。”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番子挨房搜,一扇门一扇门地拍。
老兵掀开墙角的暗板。底下是个运炭的地窨子。三人下去,暗板合上,头顶脚步声一格一格挪过去。
黑。只有炭堆里一点余光。
皇后忽然开口。
“督主今晚围宫,不查我,不查清漪,只查你。”
宋涛的脊背贴着炭壁,凉的。
“三物齐出,必死其一。”皇后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他要的不是证据。是让知道全貌的人,死在火里。”
宋涛低头翻残页。烧剩的纸角,有一页没烧透。第六户。第二个名字被水渍晕开了,姓氏还能认。
东。
东厂督主的姓。
地窨子里静了很久。
“他自己是丁字十七户的后人。”皇后说,“当年换皇子,他家是执行的手,事成之后,也是被灭的口。”
宋涛捏着那张纸。纸角脆的,一捏就碎。
“他不是要毁证据。”皇后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要凑齐三物,逼宫里认下那笔账——用他全家性命换的账。他和你要的是同一件事。只是路不同。”
她顿了顿。
“今晚这场火,一半是围杀。一半,是他给自己烧的祭品。”
宋涛把残页收好。心想这笔账真是越算越大。他进门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来对一笔账的,现在账本上的名字,一半埋在坟里,一半坐在龙椅两边。
老兵掀开地窨子另一头的暗板。底下是排水沟,通护城河。
分别前,宋涛问了一句:“帕子上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帕子是白绣的,看着没花样。”老兵说,“可你娘用的线,掺了银丝。对着灯一照,针脚走向,就是开锁的顺序。”
宋涛站在暗板口,半天没动。
他娘不是不会绣花。
她绣了一辈子,只绣了那一样东西。临终攥着他的手说,看好家里的针线。
不是遗言。
是遗嘱。
排水沟又矮又长。三人爬出去,从护城河里钻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浑身湿透。城内火光冲天,宫城方向传来三声炮响。宫变的消息,封锁不住了。
宋涛回头望火。
河堤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打着一盏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只画着三道横线。
那人开口。声音陌生,又熟。
“涛儿。跟爹回家取钥匙。”
宋涛站在河边没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但你得先想清楚。”那人说,“门后锁着的东西见了天日,第一个没命的,未必是东厂。”
“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