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庙前,宋涛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长命锁贴身收好,贴着左胸。第二件,把顾清漪那半封信要了过来。不是信她。信这种东西揣在别人身上是命,揣在自己身上才是刀。
第三件事,他问:“门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名分两个字。”
“哪两个字的名分?”
灯笼人不说了。把灯笼芯捻小了一格,算是回答。
越不说,越要命。宋涛在心里记了一笔。
顾清漪提出分头走。她说顾家两头下注,她这张脸进了太庙,两边都得先杀她。她去查她爹信里的接货地点。
临走,她塞给宋涛半枚碎玉。
“我爹书房暗格里的。另一半要是出现在太庙,拿着它的人才是我爹真正的接头人。”她顿了顿,“不是我。”
“你希望是我误会你,还是希望是我没误会你?”
“我希望你别再问我这种问题。”她翻墙走了,落地没声音。
去太庙的路上,说书棚子改了词。上一版还是皇后携血证出逃,这会儿成了宋家逆子盗掘皇陵,东厂悬赏千两。
传话的人在跟着他们的脚步改词。
“记下每一个说书棚的位置。”宋涛说,“传话的人总要落脚喝水。”
三条街外,一家茶馆后院,晾着几件番子制服。晾衣的手法是宫里的手法,袖口叠三折,压竹竿。东厂造舆论,用的是宫里的人手。
东厂里,坐着宫里的人。
戌时,太庙。
督主真的只带两名档头,站在偏殿檐下。没穿蟒袍,一身素服。给死人穿的,也是给皇帝装恭顺穿的。
他开口第一句:“刘司房的尸首,宋少侠看过了?”
试探的路全堵死了。这人直接掀桌。
“看了。”宋涛说,“人是你的人,躺在该放东西的地方。你不觉得奇怪?”
“三年前刘司房迁物之后失踪,我找了三年。”督主盯着宋涛怀里,长命锁那个位置。“找到的方式,是今早有人递信,让我去你家坟里找。递信的人,我查不到来路。”
他停了停。
“你查得到吗?”
宋涛听懂了。这话在说:布局的人也在盯着你的身世。咱们俩都是棋盘上的。
他反手掏出花押残页,扔过去。
赌一把,赌督主不认识。
督主看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灰塌了一截。
“这不是顾家的花押。”他说,“这是先帝私印的仿刻。”
宋涛的后背一层汗。
“仿刻的人,宫里只有一个。死了二十年了。”
死人的手艺,出现在活人的信上。顾家牵出的不是顾家,是二十年前一桩本该死绝的案。
殿外脚步声。来的不是皇后,是个提食盒的老太监。食盒里没菜,一卷黄绫。
老太监传话,绕了三层。剥开来就一句:皇帝早知道三物,皇帝不要三物,皇帝要宋涛自己选边。选了,黄绫归他。不选,明天全京城都知道丁字坊宋家藏着先帝的东西。
放下食盒就走。走到门槛,老太监回头补了一句。
“娘娘说,锁上两道线,该请人工匠再看一眼。当年嵌银线的,是内造局的人。还活着。”
后背又凉了一层。
两拨人退干净。太庙剩他们两个。
“二十年前,”灯笼人终于开口,“被换掉的不止你一个孩子。一共三个。另外两个,一个死了,尸首在,”
宋涛抓住了。
“刘司房的干尸死了两年。二十年前的孩子,怎么会在里面?”
灯笼人不说话了。
香灰又塌了一截。
说漏了。不是漏的,是故意的。这老头在试他,试他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