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大家都别装了。
宋涛摘下长命锁,走到青铜炉前。
“你干什么?”
“看看到底锁着什么。”
“没有工具,”
锁撞上炉角。第一下,锁变形。第二下,裂了。第三下,锁芯里滚出一小片卷起的丝绢。
没有账。没有信。丝绢上绣着两个字,一半被银线盖住。
对着灯火,第一个字露出来。
宋。
第二个字。
看见的瞬间,灯笼人拔刀了。
刀没砍宋涛。刀从他耳边过去,砍向身后,叮的一声,一枚袖箭落地。
黑暗的梁柱后站了一个人。从老太监进殿到现在,那人就站在那,没人察觉。
袖箭的目标不是人。是地上那片丝绢。
暗处的人翻墙走了。逃命时,左腿瘸。
宋涛认得这个步形。坟地那晚,老槐树后那道呼吸,就是这个节奏。
瘸子。布局的、递信的、造谣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灯笼人捡起丝绢,火光照着他的脸。宋涛从没见他这么难看过。
“丝绢是真的。绣线是新线。”
“说人话。”
“有人照着原物,新绣了一份,放进你锁里。”灯笼人说,“有人等着你今晚砸锁,等着看见这两个字。”
宋涛站着没动。
砸锁是他临时起意。可锁芯里的东西是早换好的新货。连他的临时起意都在算中,除非,锁早就动过手脚,赌的就是他某天亲手打开。
车夫那两个字,别信。
信的不是某个人。是别信眼前任何东西。两道线、寿衣、腰牌、丝绢,每一件证据都可能是造出来的。包括他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来的。
“丝绢是假的,锁不是假的。”灯笼人说,“银线暗记嵌在胎里,内造局独门手艺,造不得假。想验证宋装朱骨是真是假——丁字坊,你娘棺材真正该在的地方。门槛底下,帕子旁边。车夫守了三年的东西还在。”
他把刀收了。
“但今晚之后可能就不在了。得比瘸子快。”
两人赶到丁字坊,门槛已经被人撬过。撬得干净,断口齐整,专业的手。
挖开。帕子还在,好好包着。
帕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一行字,宋涛只看了一眼,腿上就没了力气。
涛儿,别开帕子里的东西。娘没死的时候没告诉你,是因为你爹姓宋,你也只能姓宋。
他娘的字。
他从小临摹这手字长大,一笔一划,收笔那个小钩,瞒不过他。是真的。
可他娘死了。棺材是空的。
三年前那晚,他娘根本没死。是“被死”了。刘司房迁走的物,包括人。
知道帕子位置的,车夫死了。这字条什么时候放的?
宋涛捏着字条的手在抖。帕子里是什么,他娘拼死不让开的是什么,他这辈子头一回不敢往下想。
灯笼人按住他的手,指了指门槛断口。
撬痕是新的。最多一个时辰。
放字条的人,还没走远。
院墙外,一声极轻的、压着的咳嗽。
咳嗽前,先抿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