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D咳嗽声还在墙外。
宋涛的脚尖已经点了墙,衣领被一把按住。
“别动。”灯笼人压低声音,“追兵就在屋里,他还留在原地出声。那不是逃,是钓。”
“钓什么?”
“钓我们离开门槛。”灯笼人往梁上看了一眼,“今夜的货不是人,是帕子。”
宋涛落地。两个人手脚并用,三息之内,帕子换了地方。屋梁夹层,塞进去。原处压上一块裹好的旧砚台,分量差不多。
宋涛掂了掂砚台。他娘留下的,端砚。他小时候趴在这院里描红,墨就是它磨的。
物尽其用。他娘不会怪他。
——
半炷香后,墙头落人。
身量瘦小,左腿瘸,落地右肩先沉,右手先探。袖里有活。灯笼人封死墙角,宋涛堵门。
那人退到院中水缸边,不退了。
背靠水缸,喘。右手一直虚虚拢着嘴。
“咬不得。”宋涛说。
那人还是张口。
宋涛扑上去,一把掰开他的腮。那人咬合力气大,牙关里一股血腥味混着药味。宋涛手指抠进去,抠出一物——半枚碎玉。
断口参差。
宋涛另一只手摸出顾清漪给的那半。对上。
严丝合缝。
顾家书房暗格里的东西。顾父真正的接头人。
宋涛捏着两半碎玉,站在原地。顾清漪临走那句话又浮上来。不是我。
他当时以为是撇清。
现在想想,那语气不像撇清。像害怕。
瘸子被按在地上,看清宋涛的脸,忽然不挣了。
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比你自己想的……值钱。”
宋涛还没来得及问值在哪儿,那人颈侧绽开一线血。
血线很细,细得像绣线。
人软下去。
灯笼人已经扑向暗处。扑空。房脊上只剩风。
“两只手。”灯笼人回来,声音发沉,“放字条的是一只,放袖箭的是另一只。瘸子从头到尾是个替死的。”
宋涛蹲在尸体边上,没说话。
字条引他挖门槛。帕子一露头,灭口的人就到了。节奏掐得太准,准得像排练过。
灯笼人验尸。翻手,看指腹,看虎口。看一眼,脸色沉一分。
“指腹有银线勒出的旧茧。虎口是常年捏绣针的茧形。”
宋涛抬头。
“内造局的匠人。”灯笼人说,“皇后口中‘还活着’的那位。”
后背凉。
皇后要拿他验锁。今晚就有人抢先把他嘴缝上了。缝得干干净净,连人一起。
皇后、皇帝、东厂。之外,还有第四只手。
今晚这第四只手已经杀了两个人。一个瘸子,一个匠人。三年前那个“迁物”,多半也是它。
宋涛蹲着盘账。
字条是假的吗?字是他娘的,收笔的小钩做不得假。可字条是今晚放的。帕子会不会也是局,专门摆给他看的局?
“不用拆。”灯笼人说,“内造局有灯照封纹的法子。帕子这包法是封物的手法,你看封口银线的走向。”
灯笼凑近。银线全部收向死结。
“收向死结的封法,封的东西怕光。怕光折损的是纸。”
“文书。”宋涛说。
“是文书。不是金银。”
帕子不敢开。宋涛转而验字条。灯笼人把灯烤在纸背上,看墨色沉纸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