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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西水门的船】(2 / 2)

“墨是三年前的。”灯笼人说,“纸茬是新的。最多一个时辰前撕的。”

宋涛站在那,手心里全是汗。

他娘三年前就写好了这张字条,托付给人。守字条的人守了三年,今晚才放进门槛。

他娘要么早知道自己要“被死”。

要么,写信的人三年来一直活着,一直在等时机。

能守三年不放的人,是他娘信得过的。今晚肯放出来,要的就不是守了。

是钓。

钓谁?鱼饵是他,还是帕子里的文书?

瘸子身上细细搜了一遍。贴身的鞋底夹层里,一块油布,一行字,八个字。

“子时,西水门,闻鼓不渡。”

宋涛算了算。子时,就在一个时辰之内。

顾清漪。她正按她爹信里的地点,一个人往那儿去。

守着帕子,等第四只手来取。还是带着帕子去救人,把货自己送到对方嘴边。

两条路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死在哪。

宋涛不选。

“抬人。”他说。

两个人把瘸子的尸身抬进丁字坊老屋。按杠夫收尸的老规矩摆,摆出一个“取货人已携物遁走”的仓促现场。东西带走了,人没来得及带。外墙上,宋涛用炭画了东厂暗桩才认得的记号。

借刀。

追杀瘸子的那只手,今晚多半还盯着这坊。让它来。来了就撞上东厂的番子。硬骨头给它啃。

帕子贴身收好。贴着左胸,和长命锁挨在一起。

两样东西,隔着衣裳,硌得慌。

西水门外,漕河。

鼓没响。船缆松着,船不动。

船头吊着一个人。顾清漪。嘴里堵布,双手反绑。

她看见宋涛的瞬间,眼神不是求救。

是急。

急得眼睛在拼命挤。一下。一下。

别过来。

宋涛站在岸上没动。她为什么不肯他过去?是她看清了船上还有谁,还是她爹信里本就写着见船勿近?

他举起帕子。

“货在我这。”宋涛说,“谈。”

船头还坐着一个人。斗笠,压得低。

那人先不开口,先咳嗽了一声。

咳嗽之前,先抿了一下嘴。

丁字坊院墙外那声,坟地老槐树后那道呼吸,太庙梁上那支袖箭。三条线,在船上拧成了一股。

灯笼人的手按上刀柄。“他咳嗽是装的。在拖时间,等对岸什么人先动。”

斗笠掀开。

灯笼的光照上去。

宋涛腿上的力气,第二次没了。

那张脸的眉骨。鼻梁。下颌收笔的弧度。

他在三个地方见过。太庙香炉旁那块无名牌位的拓片上。他娘嫁妆箱底那本花样册的扉页上。

还有每天清晨的铜镜里。

自己的眉眼。

“涛儿。”

船上的人开口。声音哑得像二十年没用过。

“我等你自己走到船边上来,等了二十年。”

他看着宋涛怀里,长命锁那个位置。

“你娘字条上那句话,只写了一半。”

“你爹姓宋,你也只能姓宋。下半句是——开帕子的话,得先知道你爹为什么不能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