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觉得这话扎人。他自己也是今晚才知道,自己“是谁”。
替身转过头,看宋母。
“真潞王临终托给你一样东西。我见过一眼,记了二十年。”
“十四年前我出卖旧部,一半买命。一半,是逼你交出来。追杀旧部,是我借陛下的刀,挖你的墙角。”
宋母和他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宋涛脊背发凉。娘和这个人,各揣一把刀,做了二十年邻居。那米汤不是恩义。
是对峙。一天两顿的对峙。
“够了。”
皇帝抬手。他说出了今晚最冷的一句。
“朕早知道皇兄死了。朕要的就是他死透了。”
满殿愕然。
天子拂了拂袖上的灰。
“三日前,皇陵地宫被人凿开一口。潞王棺中那具尸首,脸皮被人整个揭走了。”
“有人拿死人的脸,去做一张活人的脸。朕这十四年杀匠人、焚底样、追一个妇人,追的根本不是遗诏。”
他的目光钉死宋母。
“能自由出入皇陵收殓的。能以刀工仿尽先帝笔迹的。全殿只有一双手。”
“东西在宋家。”
带兵的将领横刀再挡。三方僵住。
顾清漪抓空问了一句:“口谕谁传的?”
“潜邸哑婆子。当年传令时,襁褓就在旁边。我护的世子,就是那孩子。”
顾清漪心里一沉。哑婆子。上个月刚“没的”。
有人赶在今夜之前,掐断了唯一能对证的嘴。
皇后动了。
她比谁都清楚,东西一出,她必死。她猛扑向墙边灯架,这回够着了。整座灯架砸向宋母怀里贴身藏的东西。
替身先动了。
半僵的身子横扑过去,挡在灯架前面。弩是皇后的第二手,早顺手抄回,走火。
箭穿替身肩背,钉进砖缝。
他倒下去之前,把一样东西死死拍进宋涛掌心。烧变形的半枚金哨。
宋母看见了。
二十年的镇定,第一次裂了。她解开衣襟夹层,取出另一半。
一对。两半合上,哨身暗纹咬成完整的一条龙。
“火场那夜,我背出来两个。”她哑声说,“一个大人的替身,一个襁褓。孩子的信物是一对哨。一半随孩子。一半——”
她没说完。
宋涛攥着哨,手在抖。这哨的形制他认得。他家锁铺柜底压着一张发黄的图纸,画的就是它。
另一个孩子在哪。满殿没人敢问。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三长,两短。潞王旧部断了二十年的暗号。
门外一个声音隔门报号。
太后手里的茶盏翻了。茶水淌了一地。她没去扶。
那个名号的主人,二十年前,就躺在皇帝亲手验过的那口棺里。
顾清漪指尖发凉。她低声只说了一句:“脸皮,是三日前被人揭走的。”
殿门吱呀裂开一线。
门外那人迈进来之前,宋涛看清了那张脸。
和铜镜里的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