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还没干。
宋涛盯着靴边那个“宫”字，数了三口气，把账算完。宫里烧的是偏殿，丢的是皇后，开的是密信殿的门。三件事，桩桩要人命，可他只有一双腿，只能挑一件。
灯不能动。灯一离院，外头那位立刻知道。
他把灯留在原处，指了指将领：“你看灯。你爹说过，见螭纹听调。现在调令就一句，人在灯在。”
将领抱拳：“暗语呢？门外那位要是对，”
“对不上。”宋涛压低声音，教了他一句交接暗语，故意错改了半个字。原本该是“灯照东墙”，他教成了“灯照西墙”。
错的。他就是要看对方接不接。
院门外，那位“先国公”还举着灯笼。将领走到门前，把错的那句念了。
门外静了一息。然后那人开口，接出的却是下半句真暗语，一字不差，对的是“灯照东墙”的后文。
将领回头，脸色发白。他会意了，对方听出了假话。
听出来了，不拆穿，还顺着错的往下接。
宋涛站在院里，后颈一层汗。这人要么根本不是执灯人，要么是，而且比他知道得更多。哪种都不好。他到死都验不出真假。
哑嬷嬷拽住了他的衣袖。
拽得死紧，指甲都掐进布料里。她另一只手往砖上蘸血，一笔一笔添字。
“灯可给人，哨不可合。”
宋涛蹲下来看她。老太太眼睛里全是血丝，怕的从头到尾不是灯。是哨。二十年前宫里那一场接一场的病，怕就是从合哨那夜起的。
“我带着哨。”他说。
哑嬷嬷摇头，摇头，又摇头。
他把哑嬷嬷交给顾清漪：“看着我母亲那半枚，谁要合都不给。包括我。”
顾清漪接过老太太，点头，没多问。这一点他一直觉得省心。
马蹄出巷，火场就在入宫的路上。
偏殿烧塌了半边，梁还搭在灰堆上冒烟。宋涛下马，就在皇后失踪的位置翻找。灰里滚出一支点翠步摇，簪身让烟熏得发乌，簪子完好。
顾清漪捏着簪尾看了看。
“丝线是新结。”她把簪尾凑到火光下，“缠了三圈，头收在里面。人要是被劫走，首饰是该散落的。这个是她自己解下来，重新缠好，摆在这儿的。”
“留记号？”
“留给看得懂的人。”
宋涛心里那本账又翻页了。不是求救。皇后出门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条路上。
顾清漪把簪身对着火光，眯眼。
“簪身有刻纹。极细，阴刻。”
不是皇后娘家的徽记。是一簇灯焰纹。
宋涛接回簪子，指腹在那道纹上蹭了蹭。凉。皇后查了五年。五年前她起步的时候，宋家还没沾这盏灯的边。
她不是顺着藤摸瓜。她一直是握着藤，坐着等瓜熟。
“走。”
密信殿门大开，殿里没人。皇帝不在。
案上密档被翻过，只翻了一匣。匣上封皮一个字：永。别的匣子动都没动。翻档案的人知道要找什么，找完了就走。
老太监跟在门口，跪着不敢进来。
“陛下见的那个人，什么模样。”宋涛问。
“奴才没敢看脸。”老太监哆嗦，“就听了一句话。那声音……像个女人。可又不像。”
“哪里不像。”
老太监磕了个头，磕得砖响，死活再不吐半个字。
宫禁副统领过来验印。宋涛递出螭纹玉佩。副统领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此印，三年前已报失。”
宋涛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