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有人在三年前就把这枚玉佩挂了失。挂失,就是在等。等这枚印重新出世的那一天,印一动,立刻有人知道。
他今夜调兵、进宫、闯殿,每一步都踩在人家铺好的路上。锣是他自己敲的,门也是人家提前给他敞的。
“印收好。”宋涛把玉佩揣回怀里,“照常当值。”
冷宫在最深处,隔火完好。
循着步摇记号摸过去,最里头一间隔火小院,院里亮着灯。不是蜡烛,是一盏旧邸灯,和院角那盏一个模子。
灯下坐着个白发老妇人,伏案抄写,笔不停。
她抬起头。密档里“病故”多年的那位,皇后生母。
宋涛站在院门口没动。死人坐在灯下写字,他今晚见得多了,可这个还是让他缓了两息。
老妇人开口,第一句不是相认。
“玉佩带来了?”
“带了。”
“哨呢。”
“没带。”
她肩膀松下来,眉却拧得更紧。“那你来晚了。有人带着另一半哨,比你先到了半个时辰。”
“谁。”
“你坐下。”她放下笔,“我抄完这一页,你就都懂了。”
宋涛没坐。“先帝留灯,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留刀?”老妇人笑了,笑得很短,“灯里是一份名单。二十年间病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名单上被一笔一笔划掉的。先帝借灯养了一批清道人。哨一合,就是清户令。哨响之日,凡见过灯、知灯之人,一律清除。”
宋涛的手按在膝上,慢慢收紧。
“哑嬷嬷,”他说。
“我的陪嫁嬷嬷。她替我抄过全本。”老妇人低头看自己抄了二十年的纸,“先帝的人拿药熏坏了她的嗓子。知全者死——那句话从来不是我。是个没人防备的哑巴。”
宋涛看向她案上的纸。抄的是名单副本。藏进各处灯座夹层的,也是这个。
旧邸灯里那半卷信,不是先帝留的。是她五年前亲手放回去的。连“取灯者还灯于宋”那半句,都是她裁下、托老太监今夜送出的。
“你算准了我会拼信,会来冷宫。”
“你走的那条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她不否认,“我给你递刀,也给你递了保命的东西。”
院外有脚步声。
皇后站在门口,没进来。母女隔着一盏灯,谁也没喊谁。
二十年的死别,皇后只问了一句。
“名单上,有我父族的名字吗。”
老妇人沉默。
沉默就是回答。
宋涛在旁边把这笔账看明白了。皇后递名单、挑人、带路,把他一步一步引到这盏灯前,不是寻母。是借宋家的手,拆这份名单。
院外忽然响起哨音。
半枚哨,吹得又长又颤,是宋母那半枚五爪金哨的调子。
宋涛猛地回头。老妇人明明坐在这里,人在这,哨就该在宫里。哨响,要么有人合了哨,要么有人抢了宋母那半枚。
哑嬷嬷扑到门口,朝他拼命摆手,手指蘸血往门框上划。
“哨响不算数,吹哨的人会死。”
宋涛冲出冷宫。
火光里一条人影迎面奔来,是那位“先国公”。他没停步,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把一样东西塞进宋涛手心。
半枚五爪金哨。哨身带血。
温的。
“吹哨的不是你母亲。”那人的声音从他背后过去。
话音未落,密信殿方向,第三遍哨声,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