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吃,我没吃。”刘黑七喊着喊着,声音变成了哭,哭得像个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着墙灰和血迹,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胡大柱站了起来,说道:“看来是疯了啊。”
“怎么就疯了?”
“吓疯的。”胡大柱回答道。
“吓疯的?昨晚我审讯他时,他可威风的很,不可一世,说自己杀人啥也不怕,跟剁菜一样,怎么可能会被吓疯??”王大队长有些不相信。
“无论如何,都要问出,剩下逃亡的土匪的信息。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只能送精神病院了。”胡大柱说道。
王大队长又狠狠踢了一脚,骂道:“装的吧?”
胡大柱离开了派出所,这次,他是去柳安雅的家里。
果然。
在她家里,胡大柱见到了睡意朦胧的柳安雅。
这让胡大柱越发邪乎,看来是自己真的出现幻觉了。
“咋了胡主任?”
“没事了,你继续睡吧,我也回去休息一下。”胡大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胡大柱找到苏医生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白大褂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胡大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旧帆布包,包带子快断了,用麻绳扎着,打了个死结。
“胡主任?”苏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胡大柱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说话,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嵌着泥,指甲断了两根,露出红嫩的肉。
苏医生没催他,站起来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水是温的,杯子是白瓷的,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苏医生,”胡大柱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昨天晚上,可能出现幻觉了。”
苏医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波纹。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喝,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他。
胡大柱把昨晚在窑洞里的事说了一遍。
苏医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当时害怕吗?”
胡大柱想了想。“不害怕。就是...说不上来,心里发毛。”
“苏医生,你说,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是不是也有精神病?”
苏医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让他向左看,向右看,向上看,向下看。
“有没有头疼?恶心?想吐?”
“没有。”
“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就是老做梦,梦见过世的人。”
“梦见过谁?”
胡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表舅,还有小禾,还有好些年前死的人。醒了就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苏医生关掉手电筒,坐回椅子上。
她翻开桌上的病历本,拿起笔,又放下。
窗外的阳光移了移,照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叶脉一根一根,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胡主任,”苏医生的声音很轻,“你没有精神病。你的脑子没有问题。”
胡大柱抬起头,看着她。
“人在特定的环境下,会产生特定的感知。”苏医生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石头搭一座桥,“窑洞里光线暗,气氛压抑,你又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知道刘黑七的恐惧,知道小禾的故事。”
“这些信息在你脑子里叠加在一起,加上疲劳,加上紧张,加上你对这件事的关注,你的大脑会自动填补那些缺失的信息。”
“你是说...我自己吓自己?”
“人在压力过大的时候,神经会很敏感,大脑也会接收错误的信号,就很容易产生幻觉。”苏医生解释道。
“是吗?”
胡大柱将信将疑,但是那晚的事,太真实了。
真实的不像是幻觉。
“你要记住,你所看见的那些东西在你大脑里是真实,但在旁边眼里,是不存在的,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苏医生再次说明原因。
“嗯。”胡大柱点点头。
“那我回去休息几天。”
胡大柱感觉自己最近真的一直在经历诡异的事。
连续的不断的经历,是不是自己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胡大柱回到家的时候,柳温柔那边正好出炉了新的豆腐。
“大柱哥,新鲜出炉的豆腐脑,你吃点,补身子。”周薇把豆腐脑端了上来,说道。
“好,我尝尝。”
胡大柱坐了下来,懒洋洋的,让自己放松放松。
还没开口呢,胡建国就来了。
胡大柱摆摆手,说道:“让我休息几天,村里的事,你去解决。”
真是不让人省心,得让自己大脑放空一下。
不然真的出现幻觉的话,真真假假,可能都分不清了。
胡大柱吃了豆腐脑,然后也去了豆腐坊。
和她们,以及孩子一起简单忙活,陪伴孙子孙女。
胡大柱不去想那些诡异的,复杂的烦心事。
就想和家人一起安心的。
接着又去胡氏祠堂拜祭了拜祭,心里嘀咕着:“可千万不是什么诅咒,也不要是病毒发作啊。”
胡大柱心里安抚自己。
不知道,胡三,赵得水他们病毒发作时,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出现了幻觉?
还是说,病毒在影响或是占据自己的神经,或是大脑。
胡大柱不去想,就静静的待在胡家祠堂里。
胡大柱靠在那里,睡着了,睡得很香,也没有做噩梦。
“胡伯伯?胡伯伯?”
直到有人喊醒了自己,胡大柱睁开眼,赫然是挺着大肚子的章雪。
“啊?”
“啊什么,胡伯伯,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章雪撑着腰,细问道。
“困了,你大肚子还出来乱跑啊?”胡大柱问道。
“我来拜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