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李梦瑶压不住火,手掌拍在桌面上。
出门没带安保。对面两个保镖堵着包厢门,两堵黑墙一样。
她手摸向桌面的手机,准备叫人。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盖住她的手腕。
李梦瑶转头。
李书涵稳稳坐在椅子上。
“梦瑶,坐下。”
语调很平,跟哄孩子吃饭差不多。
“放心,我和孩子们都在,你姐夫岂能没安排。”
声音不大。
但李梦瑶瞬间定住了。
她看了李书涵一眼,慢慢把手机放回桌面,坐了下来。
渡田耕一根本没把这几个女人放在眼里。
他径直走到圆桌对面,拉开椅子,在李书涵正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米宽的桌面。
“这只是一杯酒的社交。”渡田盯着李书涵,中文说得很流利,“华国号称礼仪之邦,总不会连基本的客气都不讲吧?”
商务厅外资处处长钱海峰从门口快步走进来,满脸堆笑。
“几位,几位,都是误会。渡田先生只是想跟大家交个朋友,喝一杯意思意思……”
“谁跟他是朋友?”
李梦瑶指着钱海峰的鼻子。
“你哪个单位的?”
“商务厅外资处,钱海峰。”
他挺了挺腰板,声音拔高了半度。
“李总,这位是省里的贵宾,不是你想赶就能赶的。”
“贵宾?”
李梦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这是我的私人庆功宴,不谈公事,不接外宾。三个字——请出去。”
副厅长何平从门边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看李梦瑶,目光先落在渡田耕一脸上,快速掂量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然后转向李梦瑶,语气压得不高不低。
“李总,你是做企业的人,在岭江省发展业务,方方面面都要打交道。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对你,对你的公司,都不是坏事。”
李梦瑶冷笑一声。
“何副厅长,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何平微微抬起下巴,“是提醒。”
渡田耕一始终没理会这两个人。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锁在李书涵身上,一秒都没挪开过。
慢条斯理地拿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杯,拎起桌上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倒了大半杯。
顺着玻璃转盘,缓缓推到李书涵面前。
酒杯在桌面上滑行,停得很稳。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
渡田身体前倾,手肘撑上桌面。
目光从上到下,毫不掩饰。
“怎么,等我亲自喂你?”
他右手离开桌面,朝李书涵的方向伸了过去。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炸开。
所有人转头。
青阳市商务局副局长郭志远跨进了包厢。
他从二楼跟上来到现在,一直站在走廊里没进门。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唇抿着,一句话没说。
但渡田那只手伸出去的那一秒,他走了进来。
郭志远直接走到渡田耕一和李书涵之间,侧身站定,用后背挡住了渡田的手。
“渡田先生。”
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请注意分寸。这里有未成年孩子在场。”
渡田耕一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料到一个跟班会出来挡路。
皱起眉,打量了郭志远两秒。
“你想干什么?还想不想要投资了。”
“我不想干什么。”
郭志远没让开。
“人家说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这不是谈生意,这是基本的教养。”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钱海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涨得通红,冲到郭志远面前,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郭志远!你疯了?!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带着火。
“你一个市局的副局长,省里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郭志远被拽了一下,但脚没动。
“钱处长,强迫女性陪酒,不叫招商引资。”
何平沉着脸走过来。
他没看郭志远,看的是渡田耕一。
渡田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何平心里盘算了一秒。得先把这个愣头青弄走,不能让外商觉得岭江连自己人都管不住。
他转向郭志远,语气冷下来。
“郭志远同志,你的岗位职责是陪同联络。今晚的接待工作到此为止。”
他顿了一下。
“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郭志远看着何平。
他在体制内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情况说明”三个字,就是处分的前奏。
何平一个电话打到青阳市商务局,他的科室评优、职级晋升、年终考核,全完。
包厢里没有人帮他说话。
他扫了一眼桌上。
几个娱乐圈的新人缩在椅子里不敢出声。陆辰站在苏欣雨旁边,拳头攥着,但不敢动。李梦瑶气得嘴唇发白,被李书涵按住了手腕。
圆桌最里面,那个六岁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
“何厅长。”
郭志远的声音放低了,但没有让。
“处分我接。但今天这个场面,出了事,在座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钱海峰一把拽住郭志远的胳膊往门口拖。
郭志远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但没有离开。
“我说了,这个场面不对。”
渡田耕一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没有开口,只是偏了一下头。
左侧那名保镖读懂了信号。
一只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上郭志远的肩膀,五指扣紧,往旁边猛地一推。
郭志远整个人被推得撞在餐边柜上。柜角磕在后腰,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脊椎。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柜面,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但他站住了。没倒。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钱海峰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郭志远的手臂往门外拖。
“你看看你,非要自找没趣!走!别在这丢人!”
郭志远被拖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