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桌上的李书涵和两个孩子。
门口站着的沈思远一直没动。
郭志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了一眼。
沈思远张了一下嘴。
何平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思远低下头,退回墙角。手指在裤缝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走廊里只剩下郭志远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渡田耕一看完了整场闹剧。
表情反而松了下来。
唯一挡路的,被自己人拽走了。
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李书涵。
李书涵刚好剥完最后一瓣橘子。
她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上的汁水。
眼帘微垂间,瞥了一眼包厢右侧角落。
末座上,那名穿黑色Polo衫的便衣双手交叠搁在桌面。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微微侧了一个角度。
李书涵将湿巾叠成方块,推到骨碟边。
抬眼。
“渡田先生。”
“强闯私人包厢,逼迫女性陪酒。这套规矩,是你从三井财团带过来的,还是我们岭江省商务厅教给你的?”
说完看了眼何平。
何平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本能告诉他,这句话接不得。
他本能后退半步,挪开视线,一个字没吐出来。
渡田耕一没看何平。
他慢慢收回伸出的手,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规矩?”
他把酒杯搁回桌面,嘴角弯了一下。
“女士,在我走过的每一个国家,规矩从来都是有钱人定的。”
他往后一靠,嘴角扬起来。
“我有资本。何平全程赔笑。刚才那个什么副局长,想挡我的路,结果你也看见了。”
他扫了一圈包厢。
“只要我开口,你们省里的规矩,就得给我让路。”
李书涵没接他的话。
视线横移,落在何平脸上。
“何厅长。”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跨国资本花钱买断岭江的法纪,你们商务厅,接单了?”
何平整个人钉在墙边,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渡田耕一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李书涵身侧。
右手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朝李书涵的手腕抓了下去。
李书涵连眼皮都没眨。
擦杯子的“服务生”动了。
单手在吧台大理石边缘借力,整个身体弹射而出。
渡田耕一伸出去的手撞上一条钢铁浇铸般的前臂。
距离目标不到五厘米。
再也过不去了。
“服务生”左手反扣渡田的手腕,往外一送。
渡田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手里的威士忌杯脱手,在地毯上弹了一下。
左侧那名保镖第一个扑上来。
“服务生”头都没回。
军靴鞋底横扫,踹在保镖侧肋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两百斤的壮汉横飞出去,砸在包厢双开门上。
门板弹开,把站在门边的钱海峰连带着掀翻。
钱海峰捂住小腿,叫出了声。
另一名保镖反应快,准备护主。
门外的便衣此时已经进门,一个滑步切进去。
左手扣住保镖手腕,反关节一拧。
脱臼。
右臂屈肘砸在保镖颈侧。
那具身体直接砸向地面。
便衣单膝压腰,双手反剪,死死锁住。
从渡田伸手到两名保镖全部落地。
前后不超过四秒。
楚星月缩进李书涵怀里,脸埋在衣襟里,两只小手攥紧了衣角。
楚星河坐在母亲另一侧,一动不动。
右手松开了桌布底下那把小号水果刀,放回了碟子边。
他不需要了。
李书涵低头,手掌捂住女儿的耳朵,拇指轻轻抚了一下。
“没事了。”
包厢门外,两名短发便衣同时抽出甩棍,一左一右卡死大门通道。
何平整个人贴在墙上。
腿撑不住了,顺着墙根往下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这几十分钟,已经把他后半辈子的路彻底写完了。
渡田耕一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变了调。
李书涵没有理他。
她拿过纸巾,低头擦掉溅在女儿裙摆上的一点汤汁。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制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急促、整齐。
外围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渡田留在外面的安保班底,被全部解除武装。
门口两名便衣收起甩棍,向两侧让开通道。
“在岭江的地盘上,你问她是谁?”
一道男声从门外传进来。
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安厅长李刚跨进门槛。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何平和钱海峰,没停。
目光直接落在渡田耕一身上。
几名省特警涌入包厢,接管每一个角落。
带队的指挥官上前一步,亮证件。
“接到报警。有人在此寻衅滋事,威胁我国公民人身安全。全面接管现场。相关人等,原地不动。”
门外走廊深处。
特警在两侧立正,枪口朝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下,一下。
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的灯光勾出一道剪影。
那个身影穿过特警列成的通道,在门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