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二爷、二夫人,海兰察将军府上来人传话,说安大公子说了,一个时辰之后,在永定门外十里亭集合,带齐人马,准时出发南下。永定门外十里亭,官道旁的驿站早已备好了换用的马匹与沿途的勘合。人多眼杂,最是容易走漏风声,安大公子特意嘱咐,汇合之后即刻带队出发,万不可在驿站、茶寮多做停留,免生事端。”
十里亭是京南官道第一处饯行汇合之所,是京城外城正门、南下官道的起点,但凡南下江南、闽浙的官员军旅,皆在此处整队出发,顺天府、兵部的勘合,也都在此处核验。道旁便是京南最大的皇木厂与车马行,往来官员、商旅、脚夫络绎不绝。
和琳闻言,当即应声:
“知道了,回去告诉海兰察府上来人,我届时必到,绝不误了时辰。”
家丁应声退下,长二姑当即起身,从案下暗格取出一个封了火漆的锦囊,那锦囊是明黄色织锦所制,绣着暗纹,内里衬着软缎,防潮防损,递到和琳手中,指尖在锦囊上轻轻一点,语气郑重:
“既然已经定下了出发的时辰,我也不多留你了。这锦囊你贴身收好,里面是江南三处咱们能完全信得过的钱庄、商号的地址与密语,你到了江南,银钱周转、紧急密信传回京城,都可走这里,万无一失。”
言罢又从旁一个暗匣中拿出两个信封,接着道,
“还有两封密信,一封给现任两淮巡盐御史全德,一封给现任江宁织造成善,都是你大哥经营多年的自己人,同属内务府体系,素来唯大哥马首是瞻。全德是乾隆五十二年刚上任的两淮巡盐御史,是大哥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在任上一年有余,两淮盐务上下尽在他掌控之中;”
“成善在江宁织造任上已历三年,内务府的皇家采办、贡品督办,大半都经他的手,二人皆是咱们能完全信得过、能托底办事的自己人。这二人虽在江南当差,顶头上司却是十五阿哥的老丈人、现任内务府总管和尔经额,明面上要给宫里那位几分薄面,可他们的身家性命、仕途前程,全捏在你大哥手里,绝不敢有二心。”
“更何况富察氏在江南织造、两淮盐务经营数十年,根基深不可测,这二人就算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绝不敢违逆福爵爷的意思,你只管放心用。日后你跟着福爵爷在闽浙、南洋办事,但凡有人员往来调度、粮秣银钱周转的难处,或是福爵爷那边有临时短缺、需得暗中帮衬的地方,你只管拿着信去找他们,既能把事办得周全,也能让福爵爷看到你的用处,在他麾下站稳脚跟。”
“还有一事你务必记牢,景铄小爵爷是福爵爷的心头肉,最是痴迷西洋格致之学、工匠之术。你到了江南、濠镜澳,但凡寻到西洋的奇巧物件、格致书籍、精通技艺的能工巧匠,只管第一时间送回京里,送到富察府去。交好小爵爷,比交好十个朝堂大员都管用,也是咱们两家同盟最扎实的纽带。丰绅殷德虽也同其交好,但是不够,这条纽带还需要更扎实些!”
她顿了顿,又接着叮嘱道:
“你且回东跨院自己的院子里,安排随行的亲卫、整理行装,也和家人告个别,这一去不知多少时日才能返京。我让林德带着人,半个时辰之内到你院里找你汇合,先行一步南下打点,其余随行的人,让他们在府门前候着,等你出来一同出发。”
和琳双手郑重接过锦囊及密信,贴身藏好,躬身对着长二姑深深一揖:
“劳烦二嫂子费心,弟告辞了。”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快步往东跨院而去。
和琳攥了攥胸前贴身藏着的锦囊,从前他总觉得,大哥在朝堂翻云覆雨,二嫂子只是大哥背后管账的内宅妇人,今日才知,这深宅里的二嫂子,看的比大哥还要远,想的比大哥还要周全。这一趟江南之行,他不仅要给大哥办好差事,更要为自己、为全族,劈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