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吧。”
昭梿不敢再问,叩首退下。
待他离开,帘子重新落下,永恩才看向一旁的心腹长随。
“十七阿哥那边,如何?”
长随上前半步,低声道:
“回王爷,十七阿哥这几日被皇上拘着读书,今夜已歇在所中,外头人不好递话。”
永恩并不意外。
永璘被禁足读书,正是乾隆对这个幼子常有的管束。这个时候若有人深夜去递话,反倒显眼。何况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十七阿哥是一团火,可火要烧得好,先得叫它闷在炉子里。
今夜若急着掀盖子,乾隆一眼便能看出底下有人在鼓风;等到明日风声自然传开,再顺着耳朵缝里轻轻送进去,反倒更像十七阿哥自己听来的。
永恩缓缓道:
“今夜不动。”
长随垂首。
“王爷的意思是?”
永恩道:
“明日再说。”
他目光落在灯火上,声音很轻。
“十七阿哥身边那些伴读、小太监,哪一个嘴最松?”
长随想了想,低声道:
“十七阿哥身边有个小太监叫常顺,素日爱打听闲话,也爱在阿哥面前讨巧。另有一名伴读,与咱们府中旁支有些来往。”
永恩点了点头。
“明日叫人从外头递两句话进去。”
长随忙道:
“请王爷示下。”
永恩淡淡道:
“不要说多。只说今夜养心殿上,皇上当着诸王与几位阿哥的面,叫富察·景铄‘小孙儿’。”
长随应下。
永恩又道:
“再说,富察·景铄杀了黑塔,伤了裕兴,逼得鄂伦泰被斩,最后不过抄《圣训》十遍。”
长随迟疑道:
“王爷,只这些?”
永恩冷冷看他寒声道:
“还不够?”
长随连忙低头。
永恩接着不疾不徐的道:
“十七阿哥不喜富察·景铄,本就不需咱们添太多柴。火已经在他心里,咱们只需揭一揭炉盖,让他自己看见火光。”
这话说得极见分寸。
添柴太多,火便不像自家的火,而像旁人硬塞进去的。
揭炉盖却不同。
火本就在,热本就在,怨本就在,妒也本就在。
只要轻轻揭开一点,让永璘自己看见——原来乾隆竟真偏爱王拓到这个地步——后头那股火怎么烧,便都是他自己的心火。王府真正高明的地方,便从不替别人把路走完。他们只在最该露一点风的时候,叫那点风刚刚好吹进去。
长随低声道:
“奴才明白。”
永恩继续道:
“不要叫他明日便闹。十七阿哥被禁足读书,若忽然发作,皇上立刻便会疑心有人挑唆。要慢。”
他手中朝珠一顿。
“等富察·景铄进上书房读书。”
长随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