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沧波开戎》
海气凝窗入茗瓯。
片语论心,
一舰轻投。
曾从怒浪试戈矛铁骨凝霜,
帆影横秋。
莫讶孤樯势尚柔。
先树戎旗,
慢整貔貅。
潮来潮去自悠悠眼底沧溟,
掌上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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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胥黎闻言便笑了,端着茶盏缓声说道:
“景铄先生这处工坊的气度,倒与我见过的许多贵族庄园大不相同。那些地方最讲门第规矩,工匠多属贱籍,莫说与主人同席用餐,便是主人落座之时,他们连抬手夹菜都不敢。”
顿了顿,又道:
“其实我罗素家族也守这些俗礼,正式宴会、宫廷觐见,分毫差不得;可真到了自家的工坊、棉田里,便不讲究这些虚头,常与工匠、技师同席议事用餐。今日见先生这里也是这般,倒觉十分投契。”
王拓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指尖轻叩盏沿,语气淡然轻声回道:
“身份尊卑的规矩,庙堂之上、宴席之间,该守的自然要守。可此处是研造机巧的工坊,大到整机形制,小到一枚齿轮的打磨,都要靠在座匠人之手做出来;往后试造改良的诸多关节,更要依仗他们的心思与手艺。在这里,只论事理对错,不分身份贵贱。”
斯托克顿听完这番言辞后,直接笑着接话:
“先生说得极是。我们侯爵在自家工厂里,也从不端贵族架子,和技师、老工匠议事、用餐都随和平易,最烦那些繁文缛节耽误正事。”
王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赫胥黎,语气平和:
“这也正是我愿意与侯爵深交的缘故。真正成大事之人,不会拿门第礼法压人;对有真本事的工匠、人才,本就该被平等代之。”
席间的气氛因这几句话愈发松快起来。
刘林昭坐在王拓下首,仍旧将今日已经议定的事情在心中逐一过了一遍。
轧棉机、珍妮机、骡机、飞梭织布机,闽浙的船路,台湾的工坊,还有赫胥黎船队中那些退役军官,每一件都像一根线,若只记住其中一头,回到福康安身边时,便难免漏掉另一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目光却落在桌边那本薄薄的札记上。
今日回去之后,须得立即写下来。
哪些已经说定,哪些只是意向;哪些由赫胥黎负责,哪些需富察家承担;哪些要等回广州,哪些又必须等福康安到了福建之后才能定下,不能混作一处。
沙勿略坐在赫胥黎身旁,不时替斯托克顿解释席间的话。
理尔斯胃口不大,用餐时仍将那本账册放在手边,偶尔翻一页,却没有再谈专利和工厂,只与图伦问了几句陈石坞的日常供给。
饭后,侍从撤去碗碟,重新换上清茶。
日光已经从偏厅的窗格斜斜照入,落在案角一只白瓷茶盏上。茶烟袅袅,片刻便被门外吹进来的微风揉散。
赫胥黎端着茶盏,先看了沙勿略一眼。
沙勿略也恰在此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