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怎么经营、怎么走货,我不瞎指挥。遗孤营立了上百年,自有你们传下来的手段与门路。只是有一句话我撂在这——”
王拓目光直直看向图伦,语气直白,没有半分虚饰遮掩,
“但凡做事,就必须有监管。我不拿空话套你,也不跟你讲什么全然放心的虚礼。遗孤营往后有大用,营里的人、钱、货、路,每一样都得在我的掌控之内。等阿玛离京后会留下林书翰林先生在京辅佐我理事,所有总账都要交给他统一稽核。规矩立在前头,对大家都好。”
图伦脸色微微一正,躬身道:
“奴才省得。必当秉公办事,绝不敢有半分私心。”
王拓不再多言,转头看向一旁垂立的鄂齐尔,神色缓和了些许。
比起庶务调度,他更在意的,还是工坊里这些实打实的技艺——这才是将来安身立命、争霸海疆的根本。
“工坊这边,我也有几句话交代。我素来看重匠作技艺,你们也别总把自己当成只懂奉命干活的匠人。凡事不能我说一步,你们便动一步,要自己懂得琢磨、懂得改良、懂得推陈出新。真正的好手艺,从来不是照搬照抄抄出来的。”
“奴才谨记主子教诲。”
鄂齐尔本来在一旁听自家主子交代图伦行事,暗自思量今日的所见,心知这个主子胸中自有沟壑,只怕所图非小,正自又惊又喜心下恍惚之时,听王拓和他说话,忙躬身应道。
“先前教你们的炼煤为焦之法、甄选低硫精煤的门道,还有寻新的耐火材料升级高温炼炉的法子,都安排下去了?”
王拓问道。一说起匠作正事,鄂齐尔顿时精神一振,回道:
“回主子,都安排了专人在试。按您说的,先把原煤洗去煤矸石,再按肥煤、气煤、焦煤三比二比五的比例混好,封在窑里隔绝空气干馏,烧去硫磺、油烟和杂气,炼出来的焦炭果然比原煤耐烧,火力也猛得多,炉温比之前高了不少。”
言之此处,语带犹疑的接着道:
“只是如今人手实在吃紧。您先前交代的六连珠手铳、带弹带的连珠快炮,还有方才见过的西洋击发装置,都拨了单独的工坊、专人在试制。可这几日您催水泥催得紧,大半熟手都调去水泥作坊了,其他几样进度便慢了些。”
王拓点点头,反而神色郑重了几分安抚道:
“我知道你们难。所以这次皇爷爷把余下两个庄子的匠人都拨了过来,再加上府里庄子上原本的铁匠、木匠、铸炮匠、窑工,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人,过些日子我都一并交到你手里,由你统一调配。咱们也别再像从前那样混着干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正式立几个司,各管一摊,权责分明。”
拿起狼毫笔,蘸了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落下字迹,边写边说:
“头一个,立冶炼司。这是所有匠作的根基,重中之重。核心只有一件事:炼出合用的好铁、好钢、好铜,分门别类,各有用途。”
王拓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鄂齐尔,语气细致了许多:
“我问你,如今咱们铸炮、打刀、做机器,用的都是什么铁?”
鄂齐尔连忙道:“回主子,大多是生铁铸铁,也有一部分熟铁。铸铁硬,但是脆,容易裂;熟铁韧,但是软,不耐磨。好钢得靠工匠反复锻打渗碳,费料又费工,产量极低,一打就是十天半个月。”
“不错,看来你是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