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水不解近渴。好钢不是一日能炼出来的,但有两样东西,咱们现在就能动手做,不用等新钢。”
弯腰捡起一根枯木棍,在泥地上先画了支短管转轮手铳:
“第一样,连珠手铳。这东西枪管短,承压比长枪小得多。与其死等好钢,不如先试试铸铜管。铜延展性好,韧而不脆,做短枪管最不容易炸膛。是比铁重些,但手铳本就短小,重不了多少,却能先把连珠铳的形制定下来,提前练战术用法。等日后钢炼好了再换抢管,一点不耽误。”
画完手铳,王拓又在旁边画了门炮:短粗的青铜炮身、两道加固铁箍、两个铁轮箍在木质炮架上,形制轻便,线条利落。
“第二样,野战轻炮。也先铸青铜炮管,炮身不用长,三寸口径、两尺炮管就够,炮身外头加三道熟铁箍加固,承压能力能提一截。底下装双轮炮架,两匹骡马就能拉着走,山地、滩涂都能去,行军时跟着步队走,架起来就能打。”
王拓顿了顿,略作沉吟后接着说道:
“青铜导热匀、延展性好,炮管不容易炸膛,就是比熟铁重些,所以做短管野战款最合适,兼顾威力与机动。”
接着又用木棍点了点地上的炮形,语气平静:
“这形制看着不起眼,却是日后野战炮的路子。欧罗巴那边已经在摸索标准化的野战炮体系,只是还没铺开。咱们提前做,等阿玛督师闽浙、南洋,海军的舰炮再厉害,也开不上岸;真要扫平海寇、攻克城寨,还得靠军士自己能带得动的炮。这种轻便铜炮,比那些动辄几千斤的大将军炮管用十倍。”
鄂齐尔盯着地上的图样,眼睛发亮,可随即又皱起眉,躬身道:
“主子,铸铜炮、做铜管,铸法倒是不难,奴才领着匠人们就能试。可本朝铜料向来紧俏,大半都要留着铸钱,工部、内务府铜料都卡得极严,咱们怕是不好大批量采买。”
王拓直起腰,扔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目光望向南方天际,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铜料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铸铜的工艺摸透,每一炉的温度、配料、浇铸时辰、冷却法子都记清楚,先不求产量,先求稳,十炉里有六七炉成色一致、尺寸合格,就算及格;慢慢再往九成、九成九上提。把标准化的路子走通,比多铸十门炮重要得多。”
少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缓缓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经营南洋吗?吕宋、婆罗洲、马来半岛一带,金、铜、锡诸矿遍地都是,储量比内地大得多。等咱们在兰芳站稳脚跟,开矿采铜,还愁没有铜料?到时候直接派成熟的工匠过去,就地开矿、就地铸炮、就地造枪,很快就能拉起一整套冶炼司、火器司的班子。”
“你们记住,”
王拓的目光落在鄂齐尔和图伦身上,语气郑重异常,
“遗孤营不是守着这山谷过日子的小作坊,你们每个人都是火种。今日在这山谷里学的手艺、定的章程,日后都是要撒向南北、撒向南洋的。我要你们每一个人出去,都能独当一面,拉起一整套工坊、一整套建制,而不是只会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匠头。”
“这里,是所有新技术的摇篮。以后但凡有新工艺、新器械,都先在这儿试,试成了,再往各处铺。咱们要做的不是一家独大,是把整套规矩、整套法子传出去,让整个华夏的匠作都往上走一步。”
这番话说完,靶场上静了许久,只剩风掠过林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