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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官道寒旌逢众议(三)(1 / 2)

可今日这一趟遗孤营走下来,刘林昭才惊觉,那些曾经只停留在口头上的谋划,早已在自家二爷不动声色的布局里,一步步化作了实物。

从结交英吉利赫胥黎侯爵,以格物之学、新式器具为筹码,定下通商与技术盟约,悄无声息便笼络了海外强援;到圣上亲赐的这一营人马,被他悄悄改了建制,水泥、轧棉机、薄铁板、从颗粒火药到青铜野战炮,从纺纱机具到三酸两碱,桩桩件件都是闻所未闻的新事物,却又样样都能落到实处,看得见成效。

更不必说自家爵爷不日督师闽浙,筹建福建水师、经营南洋兰芳的布局,早已在这山谷工坊里埋下了伏笔。

军械、匠作、矿脉、航路,一环扣着一环,章法分明,步步为营,哪里像是一个八岁孩童的谋划?

从前总听小主子说“只有我能救华夏”,只当是少年人胸怀大志的豪言;今日再想,那些惊世骇俗的格物之理,那些条理清晰的施政方略,那些远涉重洋的布局,样样都是在为这句话铺路!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恰恰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布局。

刘林昭望着王拓稚嫩却沉静的眉眼,心口一点点热了起来。

福康安父子二人,对他如此的礼遇,推心置腹,言听计从,从未因他是汉人、是落魄谋士而有半分轻慢。

士为知己者死,古来皆然。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也曾想过金榜题名、登阁拜相,可蹉跎半生,才明白太平年月里,熬资历、混官场,终究难成大事。

如今天降奇人,这位小主子胸有丘壑,眼观四海,走的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若真能辅佐他成就一番事业,挽华夏倾颓之前,那便是不世之功,远胜熬白了头混个三品闲职。

纵是风险难测,可博一个从龙之功、名垂青史的前程,总好过庸庸碌碌老死案牍之间。

刘林昭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余热切、坚定。

他轻轻理了理袍角,端坐如初,只静静守着小憩的少年,如守着胸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烈火。

也不知行了多久,车马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停住。

前方传来乌什哈达粗粝威严的喝声,隔着车帘传进来:

“前方何人?竟敢拦阻富察家车驾!”

车厢里的王拓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恍惚的惺忪,旋即便清明过来。抬手撩开半幅车帘,眉峰微蹙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旁边端坐于马上的亲卫连忙躬身回禀:

“回二爷,前面堵了一群文人打扮的人,瞧着像是国子监的监生,领头的是个官儿,堵在官道正中,说要求见公子。”

王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低声对刘林昭说道:

“想必是前日致美斋文会的余波,有人觉得受了委屈,找上门来替邹炳泰打抱不平了。”

刘林昭脸色微微一沉,神情郑重,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