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风光里,少年一身月白长袍,肩背挺直,虽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可立在高处,垂眸扫下来时,那股子从容冷峭的气度,竟压得下方数十人都为之一静。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面色淡淡,指尖漫不经心叩着车框,丹凤眼微微眯着,瞧不出喜怒,只那目光扫过柳存礼时,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意。
官道两旁本就有不少过路的行人:挑着杂货担子的货郎、赶着骡车的车夫、挎着竹篮往城里送菜的农妇、背着书箱赶路的穷秀才,还有一位须发半白、挎着药箱的游方郎中。
原本被堵了路,正三三两两聚在一旁低声抱怨,此刻见勋贵车驾和国子监监生对上了,都纷纷踮起脚看热闹,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都等着看这场交锋。
刘林昭紧随其后下了车,目光往人群后方一扫,便瞧见了站在监生外围的。
傅通一身官服有若鹤立鸡群甚为显眼,只见其眉头紧锁,瞧着甚是关切。
他与傅通素来相熟,傅通是富察氏旁支子弟,在户部任郎中,素来稳重。此刻见状,刘林昭便不动声色地沿着护卫边缘,绕着人群后侧走了过去。
王拓居高临下,声音清越,字字清晰的都落在众人耳中:
“柳博士率众拦路,不知所为何事?”
这边王拓话音刚落,那边刘林昭已走到傅通身侧,二人微微颔首示意。
刘林昭压低声音,先开了口:
“傅兄,怎么闹成这般局面?这些人也太不成体统了,光天化日拦阻勋贵车驾,就不怕言官弹劾?”
傅通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场中少年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赞叹:
“还不是前日文会闹的。你是没在当场,咱们这位景二爷,那日可真是闯下了天大的名头。几首诗词真是力压全场!”
刘林昭一愣:“哦?我只听闻文会上起了些争执,二公子占了上风,倒不知详情。这二公子于诗词一道,竟真有那般造诣?”
“何止是有造诣!”
傅通摇着头,低声道,
“本来是邹炳泰、金士松带着张百龄那帮人,有意设局打压,想借着文会折辱景铄,顺便压一压瑶琳兄长和崇如公的气焰。哪成想咱们这位二爷,半步不让,步步紧逼,先是茶百戏压了张百龄,后来诗词争锋,连作三首,首首都是传世的精品。定郡王当场就喊出了‘当代小容若’的名头,半点儿都不夸张。”
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接着道:
“到后来张百龄他们压不住了,邹炳泰老羞成怒,亲自下场诘难,结果被景铄一篇《少年华夏说》,直接问得哑口无言。里面有几句,‘少年智则华夏智,少年强则华夏强’,‘红日初升,其道大光’,说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
刘林昭闻言,脸上满是诧异:
“《少年华夏说》?这名字我倒隐约听人提过两句,只当是坊间夸大其词,竟真有这般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