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代人的寒窗苦读,就能盖过我们三代人的浴血沙场?我倒要问问你:我富察氏一族,从龙入关,百年来战死沙场者有多少,你数过吗?”
他收起笑容,神色凛然,字字千钧:“圣祖爷时,我富察氏先祖,历仕三朝,鞠躬尽瘁;乾隆初年,伯祖父傅清驻藏平叛,势单力孤,自刎殉国;堂伯明瑞,经略缅甸,孤军深入,力战而亡,以身殉国。”
“到我祖父文忠公傅恒,二十几岁便入军机处,一生领命在外,十年之中倒有七八年在征途,南征北战,大小金川、征缅之役,烟瘴之地,九死一生,最后积劳成疾,病逝于军前。”
“到我阿玛福康安,孝期未满便奉旨出征,平定白莲教乱;大小金川、陕甘回乱,无役不从;去年台湾林爽文起事,他以陕甘总督之尊,渡海平叛,刚回京不足两月,又要奉旨督师闽浙。三代人,代代马革裹尸,代代抛头颅洒热血,才换得今日的门楣。”
王拓目光如剑,直直刺向柳存礼冷然道:
“我们三代人前赴后继,战死的战死,病亡的病亡,拿命拼来的功勋基业,凭什么要被你一句‘投胎投得好’轻轻抹去?你十年寒窗苦读是努力,我们三代人沙场浴血就不是努力?何况,我并未躺在祖宗的功业上混吃等死。我文攻武卫,兴格物,为的是军械更利,国力更强,为的是将来开海通商,拓土南洋,让我华夏技术不落后于人,让天下百姓多一条生路,多几分富足。我尚且有进取之心,你们这些皓首穷经、只会空谈义理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说到最后,王拓语气一厉,字字如锤,将那番诘问掷地有声地怒喝道:
“我有数问,柳博士可敢当堂对答?
京师去昆仑凡几里?弱水入河凡几丈?
火药之用,岂止岁朝爆竹?
罗盘之利,岂止堪舆相地?
棉卉之色,为赤为白?
菽粟之生,在木在野?
桑间濮上,是何风化?
耕织农桑,是何次第?
四两之重,可能手挈?
三里之途,可曾身履?
夜阑扪心,可无愧于圣贤?
平旦自省,可悔流于空疏?”
一连串诘问抛下来,柳存礼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张口结舌,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些实务民生、地理农桑的事,他一辈子埋首故纸堆,哪里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