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猛地一扬袍袖,广袖随手势猛然扬起,猎猎作响,少年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车辕之上的丈二红枪,语气也随之愈发激昂起来:
“祖宗打下的基业,是让后人站在上面往前走的,不是让你们趴在上面当蛀虫的!若是人人都抱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念头,那咱们至今还在刀耕火种,何来今日的盛世?满朝诸公若是都失了进取之心,只想着守着旧例混日子,那便是江山社稷的蛀虫,便是老朽,便是尘埃!”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一众年轻监生,又看了看官道旁驻足的百姓,语气里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诸位都是少年人,正当乳虎啸谷、鹰隼试翼的年纪,本该有凌云之志,有进取之心。你们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难道就只想熬资历、混官位,庸庸碌碌过一辈子?难道不想登阁拜相,辅佐明君,让国家强盛,让百姓富足,创下一番青史留名的事业?”
“我且问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混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求一家一族的富贵?还是为了家国安定,万民安乐,让我华夏长盛不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家强盛,百姓安乐,你们的功名富贵才能安稳;国家衰败,民生凋敝,就算你当了再大的官,又能安稳几日?”
“少年人当有少年人的担当,心里装着家国,眼里看着天下,这才是读书人的本分,不是天天抱着几句死书,咬文嚼字,党同伐异!你们再看路旁这些百姓,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供给着朝廷赋税,供给着百官俸禄。你们读了圣贤书,当了官,就该为他们谋利,让他们日子过得更好,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让他们的收成能更稳。这才是大义,这才是你们该求的道!”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底下不少年轻监生都被说动了。
钱子墨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对着王拓深深一揖:
“公子教诲,学生受教了。回去定当细读《少年华夏说》,不负少年之志,不负生民之托!”
另有几个寒门出身的监生,也跟着躬身行礼,眼中满是震撼与思索。
官道旁的百姓们更是听得连连点头,有个挎着菜篮的老妇抹了把脸,低声道:
“这位小公子别看年纪小,说的都是实在话!咱们老百姓过日子,不就图个吃饱穿暖!”
路边那位落第老秀才捻着胡须沉思,久久不语。
柳存礼见势头不对,监生们竟有被说动的迹象,顿时又急又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不住撕破了面皮,厉声喝道:
“巧言令色!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说来说去,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含着金汤匙出生,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八岁就袭了骑都尉,天生富贵,自然可以大言不惭谈什么进取!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十年寒窗,三更灯火五更鸡,从县试考到殿试,一步步熬上来,哪有你这般容易?”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怨毒:
“你们这些勋贵子弟,生来就有爵位官职,不过是躺在祖宗基业上尸位素餐罢了!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你自己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投胎投得好罢了!”
这话一出,钱子墨脸色骤变,暗道不好——这话骂的不只是王拓,是把所有勋贵世家都骂进去了,真要传出去,他们这些人谁也讨不了好。
他想伸手去拉柳存礼,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不肯再与他并排而立。
孙彦也傻了眼,张了张嘴没敢应声,知道这话犯了众怒。
王拓站在车辕上,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好,好一个投胎投得好!柳博士这话,倒是把心底的怨气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