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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连读(1 / 2)

1998年2月24日,星期二,农历正月廿八,多云转晴。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

午后的阳光时隐时现,偶尔从云缝里漏下一束,斜斜地落在教室的水泥地上。

梁雁翎老师推门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台黑色的松下牌手提收录机——方方正正的机身,棱角圆润,外壳泛着亚光质感;顶部那道灰白色的提手已经被磨得微微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她把机器轻轻放在讲台右侧的课桌上,弯下腰,从桌下牵出电源线,插头插入插座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瞬,按键回弹清脆利落,磁带开始缓缓转动,扬声器网罩后面传出一阵细密的机械低吟——那是齿轮咬合、皮带轮转动的混合声响,像一只老式钟表在安静地呼吸。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那盘磁带不紧不慢地走着,带着英语课文的前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轻轻拢到了一起。

“今天练听力,SeA,五段短对话。”梁老师按了一下暂停键,磁带轮慢下来停住了,“前四段比较简单,第五段有难度。我放三遍,你们听完之后把答案写在答题纸上。”

前三段我没怎么费力就听懂了。第四段开始有点儿模糊,像隔着毛玻璃听人说话,轮廓在但细节看不清。

第五段开始之前,梁老师没有按下播放键,先抬起头扫了全班一眼:“这一段语速快,里面有三处连读,地名和人名都是用连读念出来的,你们注意听。”

梁老师把手指搭在播放键上,然后摁了下去。

磁带转起来,一段对话从喇叭里传出来,男声语速快得像是在赶火车,我还没来得及抓住第一个词的尾巴,第二个词已经滚过去了。我握着笔盯在答题纸上,前三个空一个都没填上。

磁带还在转,那一男一女又各自说了一轮,像是两只麻雀在空中撞来撞去。

然后第一遍结束了。

我低头看着答题纸,前三题全是空白,只有第四题写了一个词,还是猜的。

我把笔放下又拿起来,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没落下去。

“第二遍。”梁老师说,又按下了播放键。

我又听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认出了两个词,但那三处连读还是像个泥鳅一样从我的耳朵边上滑走了,像是有人在我脑门上画了一道符,那些词刚碰到耳朵就被弹了回去。

我抬头看了一眼讲台——梁老师正靠在讲台边沿上低头翻教案,余光瞥到晓晓的时候,晓晓正好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只有半秒,晓晓看了我手里的答题纸,又看了一眼我的脸,然后转回去了。

第二遍结束了。答题纸上还是空的。

梁老师按下了暂停键:“第三遍,这次仔细听。”

喇叭里又播了一遍,还是那段对话。男声还是快得像赶火车,女声还是像两只麻雀。但这一次在第二个连读的地方,我听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两个词之间的缝隙变窄了,但没有完全合上。

第三遍结束。我在第二题的位置上填了一个“book”,在第三题写了一个“station”,中间那个地名还是空的。

梁老师把录音机关了,磁带轮慢下来,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收答题纸。”

答题纸传上去的时候,我那页纸的第二题和第三题之间空了一整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被人用剪刀剪掉了一截。

下课之后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往门口走。

我坐在座位上,翻到刚才英语听力材料的那一页,看着原文里那三个连读词,一个一个地念出声来。

“wanna——”我念了一遍,“gonna——”又念了一遍,“kda——”

这三处我全没听出来。

那三个词沉沉地坠在眼底,耳边忽有纸页窸窣。

晓晓翻开了听力那一页,书页贴着桌面游走,声响薄如蝉翼,转瞬便没入安静的余光中。

“你刚才错了几道?”晓晓问。

“第三题没听懂,前面有两处连读听岔了。”我说。

“那你把原文读一遍给我听。”晓晓说,“不用念出来,就在心里默读。”

我低头看了一遍原文,从第一句到第五句,视线在纸上走了一个来回,然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