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晓晓满意地说。
“是,晒过太阳。”我说道。
“以后咱家的衣服谁洗呀?”晓晓突然轻声问。
“当然是你洗了,你洗得干净!”我捂着嘴小声说道。
“想得美!呵呵!”晓晓嗔笑着轻轻踢了我一脚,鞋尖落在我的小腿上,一点儿也不疼。
晓晓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轻。
说罢,晓晓转回去继续看月亮。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
晓晓把外套领口竖起来挡住风,下巴缩进领口里,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你别老看我,快看月亮。”晓晓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
我顺着晓晓的目光看过去。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弯弯的一片,比刚才又低了一些,像一枚被遗忘的银戒指悬在西边的树梢上,离坠落只差一截枝桠的距离。
“真好看!”我说。
“你说的是月亮还是树?”晓晓侧过头来看我。
“月上梢头,佳人相伴!好看,真好看!”我骚性大发。
“臭屁!羽哥哥!不理你了?”晓晓假装生气。
“没有没有。”我笑着解释,“我是说,月亮上树梢,树衬托着弯月,相互映衬,真是一幅绝佳的水墨风景画。”
“嗯!这么说,还有那么点儿意思!”晓晓在月光下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在月光里画了一道短弧线。
“是吧?”我说。
“那你说,月亮为什么今天晚上这么细呢?”晓晓问。
“因为今天是正月廿九,月亮运行到了‘朔’日前夕,和太阳的黄经差已经很小,几乎处在‘合日’的位置。这时候日、地、月三者的几何关系,使得我们只能看到月面被照亮的一丝窄边,也就是‘亮缘’。加上它升起得晚、角度低,大气消光也让它显得更细,所以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弯残月了。”我说。
“那你觉得它细得好看吗?”晓晓问。
“好看。”我说。
“我觉得也是。”晓晓又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月亮。
站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传来孙老师的声音——“回去了!”
不是喊的,是那种不高不低的通知声,但操场上我们班所有人都听见了。
于是,有人开始往回走,脚步声在枯草地上沙沙响成一片。
晓晓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穿上吧,我好多了,回去的路上更冷,你别冻感冒了。”
“你真的可以?”我问。
“可以了!你穿上吧!”晓晓嘱咐道。
“好吧!”我接过来穿上。
外套内侧还带着晓晓身体的温度,暖暖的,在接触皮肤的时候像是一整个夜晚的暖意被叠进了布料里。
我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拉链头在指尖碰到的时候还是温的,像是那些暖意还留在金属的表面没有完全散尽。
我们并肩往回走。
走过操场中央那段没有路灯的路时,月光是唯一的光源,薄薄地铺在地上,不够照清脚下的石子,但足够勾勒出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晓晓走在我左边,脚下的枯草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晚的月亮真的与众不同!”晓晓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一句话放在脚边慢慢地走,走到恰到好处的时候才说出来,“感谢我们的孙老师!”
“嗯。”我说。
“孙老师是我见过的最开明的老师!”晓晓说。
“一个幽默而温情的好老师!”我肯定道。
晓晓的脚步没有慢,但她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每个字都是完整的。
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孙老师已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正低头喝着茶水。
看见我们走过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我和晓晓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说:“冷不冷?”
“不冷。”我说。
“行。”孙老师说,端着他的搪瓷杯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屋里暖和,喝点儿热水,别感冒了。”
教室里灯亮着。
我坐回座位上,翻开那本政治练习题,找到刚才写到一半的那道辨析题——“真理是具体的、有条件的”——我在那个条件
窗外操场上的人影已经全散了,月光还在,只是更薄了,像一层随时会化掉的霜。
我低头看了一眼外套袖口,在袖口内侧有一根细长的黑色头发安静地贴着,在日光灯下泛着极细的光。
我知道,那是晓晓的发丝。
我没有拿掉它,就那么继续让它安静地贴着,然后抬起头继续写题,嘴角弯了一下。
“钩子”晓晓把外套还给我的时候,袖口内侧沾了一根晓晓的头发。我没拿掉,也没跟晓晓说。第二天早上上课之前,我把那根头发从袖口取下来,夹进了日记本里。晓晓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但外套上“晒过太阳的味道”——我一直记得。
“下章预告”课间晓晓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条,打开是手绘的“导数通关秘籍”,红笔圈出易错点,最后画了个笑脸。晓晓说:“你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个思路是对的,我帮你整理了一下。”我看着那个笑脸,想起初三那年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呆的日子——那时候没人给我递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