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看莉莉比‘V’的时候——”晓晓说,她停了一下,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数什么。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走廊天花板上,又移回来,落回我脸上,“笑得比平时多了一秒。”
我愣了一下:“有吗?”
“有。”晓晓说。她靠着墙壁,身体微微前倾,从墙边站直了一点,朝我走近了半步,“我数的。”
她说的“我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我看见了”或者“我听见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让我忽然想起很多次可能从未注意过的瞬间。
上课的时候我侧过头看窗外,余光里她的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又移开。我做题的时候她翻书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会儿,我抬头看见她正看着我。我在走廊里跟王强说话,她从旁边经过放慢了脚步,我回头她已经在看别的方向了。
她看过我很多次。从初三到现在。每一次的时长大概都装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她反复数过,像数袋子里的糖。
她从墙边直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平时走的步子小一些,刚好够缩短我们之间那段距离。她在我面前停下来,间隙刚好够午后的光从中间穿过。她站在光里,碎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着。
“那——”晓晓说,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竖起了两根手指,放在我眼前。手指之间的角度比莉莉比的那个“V”略小一点,指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指腹上有细细的纹路,在侧光里清晰可见。
“我也比一个‘V’给你看。”晓晓说。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腕微微转了一下,像在展示什么东西。
“看清楚了没?”晓晓问,她的手指收回去了一点点,又伸出来重新比了一下,指缝间漏过一小缕午后的光。
我点了点头。
“我这个‘V’——”晓晓说,她停了一拍,目光从手指上移到我脸上,“是‘victory’。不是别的。”
她说完把手指收回去放回口袋里,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我一眼。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你数得这么清楚,”我开口,声音不高,看着她侧身的轮廓,“万一数错了呢?”
她停了一下,侧过身来。她的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拍,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她说:“不会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我数过很多次了。”
“数过什么?”我问。
“你笑的时间。”晓晓说。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一些,发尾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扫过她自己的肩头。
我靠着走廊墙壁,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走廊的地砖上一格一格地移动着,和她走路的节奏一致。
她说“多了一秒”的时候,她是真的数了的。在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她数了我微笑的时长。她不仅数了,还记住了,还找到了机会说出来——用一种“我在看着你”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她说“我这个‘V’是‘victory’不是别的”的时候,语气里有那种很笃定的东西。像在说“我看得很清楚”,又像在说“我也有一个”。
后来我回到座位上,翻开数学课本。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书页吹动了一下。我看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里转的还是她说的那句“你笑的时间”。她说的“数过很多次了”——她到底数了多少次?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每一次的长度都被她记住了吗?像记住课本上的知识点一样,记住了我微笑的时长。一毫秒都没漏掉。
“钩子”
后来我问她是怎么数那一秒的。她说:“你笑了。从嘴角开始弯到收回去,大约一秒。”她说着伸出手,用食指在我嘴角外侧比了一下,指尖停在那儿,没有碰到。“我数过很多次你笑的时间。”她说,“这次是最长的。”她把手指收回去放进口袋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放在我手心里。糖纸是暖的,被她攥了一下午。“最长的一秒,”她说,“奖励。”
“下章预告”
第二天周六,藤萝盛放。全班在花架下合影。我站在晓晓旁边,拍照时她踮脚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快门正好卡在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