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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她写了什么(2 / 2)

“玉凤姐那本《高等数学》,”晓晓把话题转回来,“你看了多少了?”

“第一章到第三章。”我说,“极限、导数、微分。第二章看了一半,卡在‘无穷小’那里。”

“卡住了怎么办?”晓晓偏过头看我。

“前两天打电话问她。”我说,“7月25号下午,给她家里打的电话。她讲了两遍e-δ语言,说先定精度再找范围,顺序不能反。讲完还说以后有问题随时问。”

“你打电话给她了?”晓晓偏过头看我,嘴角那道弧还弯着,但眼睛里那层光亮了一下。

“嗯。”我说,“她在家。我问她题,她讲了两遍。”

晓晓从矮墙上跳下来,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玉凤姐教你学习方法了?”晓晓问。

“嗯。她说‘先把书读薄,再读厚’。”我说,“六科压缩成二十张纸,再压成十张,最后每一科只剩一张。她说那一张纸上的东西,就是走进考场之前最后看的东西。”

“还有呢?”晓晓追问道。

“她说画框架用三种颜色。一色标核心,二色标延伸,三色标易错。”我说,“她还说数学没有框架,只有题型。英语有框架,词汇、语法、阅读、写作四条线。”

晓晓听完,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一截。“玉凤姐那个人,”晓晓说,“每一句话都是踩实了才说的。她给的不是一本笔记,是一张她已经走通了的路线图。”

“她还在扉页写了一行字。”我说,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本《高等数学》上,“‘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晓晓的指腹在矮墙边缘停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

“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打电话问她。”晓晓说,“她借你书,就是把她走过的路分给你一段。你别辜负了。”

我看着她。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发尾内扣的弧度被阳光勾出一道暖金的边。

“你不吃醋?”我问,声音放低了一点。

“吃醋?”晓晓偏了一下头,嘴角那道弧从左边弯到右边,弯到一半停住了,“玉凤姐那人,冷得像一块冰。她主动借你书,是把你当朋友。她叫你——”

晓晓顿了一下。

“她叫我什么?”我问。

“御弟哥哥。”晓晓说,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

我搓了一下后脖子,耳根热了。“你知道。”我说。

“那天你说在图书馆遇到玉凤姐了,我就知道她叫你‘御弟哥哥’的时候,你耳朵肯定红得能煎鸡蛋。”晓晓的嘴角弯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耳朵红什么?”

“没有的事。”我说,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那你现在耳朵红什么?”晓晓抬起下巴,朝我耳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我伸手搓了一下耳朵。晓晓看着我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被风吹散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走到藤萝架最东边那一串豆荚

第五颗豆荚的裂缝已经裂到底了,两片壳对扣着,中间只连着一线极细的纤维。第六颗顶端的裂缝比昨天宽了一线。

“第五颗快掉了。”晓晓说,手指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在那颗豆荚下方。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风来了。一阵极小的风,从沙河方向穿过来。藤萝叶被掀动了一下,那一串豆荚跟着轻轻晃。

第五颗豆荚的最后一线纤维在风里绷了半拍——

“啪嗒。”

壳落进晓晓的掌心里。很轻,像一小片纸从半空飘下来。两片壳对扣着,中间裂着一道细缝。

“第五颗。”晓晓说,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往下一沉。

我伸手把石桌上那两本书拿起来,叠在一起。晓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掌心里的豆荚壳放进去。

“你带回去的那些,”晓晓侧过头看我,“数学笔记本、英语词汇本、历史时间轴——都带来了吗?”

我从帆布包里把三样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搁在石桌上。

数学笔记本——解析几何九十三道题全部完成。英语词汇本——四百四十三个词,最后一页写着“第一遍完成,第二遍开学后”。两张历史时间轴。

晓晓翻看数学笔记本的时候,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铅笔字:“晓晓回来看。”

她没说话,继续翻。翻英语词汇本的时候,她翻到最后一页,“第一遍完成”那行字

“四百四十三个。”晓晓说,“二十二天。”

我拉开帆布包侧袋,从里面抽出那四张政治框架纸。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生观。

晓晓的目光落在唯物论那张右下角。那朵红蓝两色的藤萝花安静地开着,花心里那个“A”被阳光照得微微泛亮。

晓晓的指腹在那朵花上方悬了一拍,然后轻轻落下去,压在“A”的上面。

“你画的?”晓晓问。

“嗯。”我说,“会考成绩出来那天。六科全A。画了一朵花,花心里写了个A。”

晓晓的手指从“A”上收回来。她把四张框架纸叠好,搁在《高等数学》上面,然后从自己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晓晓说,手指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我翻开。是一张速查表。浅蓝色圆珠笔画的,从纸面左下角出发,一条线斜着攀上去,分出几个枝杈。左上角写着一行小字——“莫羽专用”。

“你什么时候做的?”我问。

“在郑州。”晓晓说,“白天看店,晚上收工了在柜台后面画的。画了三个晚上。”

我盯着那张速查表看了一会儿。

“画得比我细。”我说。

“那当然。”晓晓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一截,“我可是在郑州画了三个晚上。”

“你暑假做了这么多。”晓晓说,声音平而稳。

“你也是。”我说,目光落在她搁在石桌上的《古文观止》上。

晓晓没有接话。她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几缕,发尾扫过肩头又落回去。

“羽哥哥。”晓晓叫了一声。

“嗯?”我应道。

“把北冰洋拿出来。”晓晓说,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我渴了。”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北冰洋,递了一瓶给晓晓。她接过去,指腹在瓶盖上刮了一下,瓶盖儿一撬,“嗤”的一声。

她仰头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

“甜吗?”我问。

“甜。”晓晓说,尾音往下一沉。

我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也甜。”我说。

晓晓看着我,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一截。“那就行。”晓晓说。

她把瓶子搁在石桌上,和那本《高等数学》并排放着。然后她从石凳上拿起帆布包,挎在肩上。

“走吧。”晓晓说。

“去哪儿?”我问。

“去看看第六颗。”晓晓侧过身,朝藤萝架最东边那一串扬了扬下巴,“它今天可能会裂。”

我拿起石桌上那两本书,叠在一起抱在胸前。晓晓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她站在第六颗豆荚

风来了。藤萝叶翻动了一下,整串豆荚跟着轻轻晃。第六颗顶端那道细缝在风里又宽了一线。

“啪嗒。”

壳落进晓晓的掌心里。

她把手合拢了一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片壳。“第六颗。”晓晓说。

她把壳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和前面几颗并排躺着。然后她把信封口折好,塞回口袋。

“回家吧。”晓晓说,嘴角弯着。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们并排走出藤萝架。风从沙河方向穿过来,把她的短发吹起来几缕,发梢扫过我的手臂。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晓晓停下来,侧过身看我。

“羽哥哥。”晓晓叫我。

“嗯?”我应道。

“你暑假做了那么多,”晓晓说,声音平而稳,“谁都没有白过。”

她说完转过身,推开院门走出去。白色帆布鞋踩在巷子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很轻。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巷子拐角。她没有回头,但走到拐角的时候侧过半个身子,朝这边挥了一下手。

我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然后她拐过墙角,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本书。深蓝色的《高等数学》压着浅黄色的《古文观止》,书脊挨着书脊。扉页上那两行字叠在一起,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那朵藤萝花还开在框架纸的右下角,花心里那个“A”在正午的光里安静地亮着。

【余味金句】

她把六颗豆荚的壳收进信封,把两本书并排立在石桌上。深蓝和浅黄的书脊挨在一起,中间没有一点缝隙。她说你暑假做了那么多,谁都没有白过。我说你也是。她讲了郑州柜台后面的阿姨和试衣间的两步,我讲了铜鸟的翅膀和数轴上的δ。两本书,两个人,同一个石桌。豆荚一颗接一颗地裂,日子一天接一天地数。她分我一段路,我分她一段路。两段路叠在一起,就是全部。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我抱着两本书上楼,把《高等数学》和《古文观止》并排立在书架上。深蓝和浅黄的书脊挨在一起,和那本浅蓝色的“晓晓笔记”并排站着,三本书的书脊贴着书脊。

传呼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是晓晓发来的。

“莉莉来了。三个人。”

我把传呼机放回枕头旁边。书架上那三本书安静地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脊上镀了一道暖金的边。

莉莉来了,三个人。三瓶北冰洋,三双手叠在一起。高三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