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叫得像电锯,一声接一声。
我低头写名字,心里却像被人按了一下:高三,真的开始了。
上午连考两科,数学和英语。
数学卷子不算难,但题量很大,最后两道大题像两堵墙。
我的高数还没开始啃,只能靠高二的老底子硬撑。
英语听力放录音机,磁带有一处卡带,声音“吱啦”一下,全班都抬头。
孙平拍了两下录音机,说:“别慌,继续。”
我听见晓晓轻轻吸了一口气,又低下头。
晓晓的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走,像小雨落在铁皮房顶。
课间十分钟,没人出去。
王强趴在桌上嚎:“我手要断了!”
朱娜拿本子敲他,说:“断啥断,还有五科呢。”
王梅把征文稿纸塞进桌斗,大概怕弄皱。
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跑过来,扒着窗户问:“你们考几门?”
我说:“两门。”
莉莉吐舌头,说:“我们乐理也考,罗老师更狠。”
说完又跑回去,紫藤手链在窗台上一闪。
我扭头看晓晓。
晓晓正在对数学答案,眉头轻轻皱着。
我问:“咋样?”
晓晓说:“最后一道,我算得不太确定。”
我说:“我也是。”
晓晓笑了一下,说:“那就一起不确定。”
那一瞬间,我觉得补课也没那么可怕。
可下一秒,孙平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说:“下午继续,语文和政治。”
全班哀号。
孙平用卷子敲讲台,说:“哀号啥?这才第一天。”
中午放学,我和晓晓推着车走出校门。
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北冰洋的空瓶在车筐里叮当响。
晓晓忽然说:“莫羽,从今天起,咱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复习,行吗?”
我脚下一顿,车把歪了一下。
我说:“行。”
晓晓说:“目标还是郑大。”
我点头:“郑大。”
晓晓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把夏天最热的光都收进去了。
我手心里全是汗,攥着车把,攥得发白。
那一刻我知道,高三不是从九月一日开始的,是从今天,从这两瓶北冰洋开始的。
回到家,我把补课表贴在书桌前。
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九点半放学,周六全天,周日半天。
我盯着那张表,心脏跳得又重又慢。
窗外藤萝叶在热风里翻动,一片黄叶落下来,贴在纱窗上,像谁按下的一个手印。
我没拍掉它。
【钩子】下午还要排座。孙平会怎么排?我和晓晓,还能坐在一起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1日下午。孙平排座,说“高三了,你俩还能坐一起”。全班起哄,晓晓耳尖发红。我能装作没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