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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 赵天归来·家宴快乐(1 / 2)

从神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姜太白留他们喝了大半天的槐花酿,那酒入口极淡,后劲却绵长,归墟喝到第三杯时脸上浮起极浅的红。

姜太白说这酒后劲像太初时代的旧事,当时不觉得,过了十几万年才慢慢涌上来。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那枚白子,那枚太初当年落下的、他始终没有提吃的白子。

赵天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第五杯酒,和老神皇碰了一下。

晚风从神都的运河上吹过来,带着画舫上丝竹声的余韵和岸边灵灯的暖光。

归墟走在父亲身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来神都时,一家人从城门走到神宫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每个孩子过一座桥都要趴着看画舫。

赵曦说画舫像桂花糕,冰魄雪纠正说那是画舫不是桂花糕,赵曦说知道但就是像。现在那些画舫还在,灯也还是十万盏,只是当年趴在桥栏杆上的孩子们已融为一个人,走在他身边。

推开小院的门时,耿月正坐在石桌前剥豆子。豆子是傍晚刚从后山菜畦里摘的,豆荚上还沾着极细的露水。

她剥豆子的动作很慢,手指关节在剥开豆荚时微微发颤——复活后神帝级法则骨架虽已与肉身融合,但凡人的肌肉记忆还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冰魄霜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紫砂壶,正将第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茶汤渗入树根深处时,极轻微的法则嗡鸣在树根深处隐隐响起。

小远趴在石桌另一边,膝上放着一块新木头,正低头一刀一刀地刻着。他刻得很专注,连赵天推开院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爹!阿姐!”小远先抬起头,从石凳上跳下来,举着手里刚刻完轮廓的木雕跑过来,“今天刻的是娘在灶间做饭的样子!你们看——娘系围裙的带子我刻了三次才刻对,第一次太粗,第二次太细,第三次刚刚好。”耿月在石桌旁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我说他怎么老盯着我后背看,原来是在数围裙带子有几道褶。”

赵天接过木雕对着海棠树下的灯光看了看。围裙带子确实有三道极细的褶,和小远数的一样。他把木雕还给小远,说褶子方向反了,你娘系围裙时褶子是朝左的。小远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耿月腰间的围裙带子,说真的反了,转身跑回石桌旁继续改。

归墟在母亲身边坐下,将姜太白送的槐花酿放在石桌上。槐花酿还剩小半坛,坛口封着极薄的青金法则封印——那是姜太白亲手加的,说这酒后劲大,一次喝不完就封着,改天继续。耿月打开封口闻了闻,说这酒比你爹当年从青冥真神那里顺回来的灵酒香。冰魄霜也闻了一下,说槐花放多了,盖了酒味。耿月说你就是什么都要挑剔。冰魄霜说不是挑剔,是实事求是。耿月说那你实事求是地说,今晚的饭你吃了几碗。冰魄霜不说话,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归墟看着两位母亲拌嘴,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在神都买的几样东西——一匹月白色的绸缎,和耿月当年在神都绸缎铺给她挑的那匹一模一样,只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娘已换了不知多少代,好在绸缎的花色没变;一罐新焙的冰叶茶,从冰魄霜当年常去的那家老字号买的,掌柜的还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只是他的手已抖得不能再称茶,换了他孙子掌秤;一把新的刻刀,刀柄是海棠木的,刀刃用神都最好的法则晶核碎片打磨,比小远现在用的那把已经磨薄了半截的旧刀沉一些,但角度更适合刻细节。

耿月接过绸缎,手指在月白色的缎面上轻轻抚过。她没说话,只是将绸缎展开,对着海棠树下的灯光看了看光泽。

然后站起来,将缎子披在归墟肩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说这个颜色适合你,比你小时候更衬。

当年那匹缎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针线别在布边上,只裁了一半。现在这匹新的,够做一整套了。归墟让母亲将缎子披在肩上,低着头说那我等着穿。

小远接过新刻刀时眼睛极亮。他把刻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在灯光下反复看刀刃上的法则晶核碎片纹路。他现在的刀工已经能分辨刀刃材质的细微差别——旧刀是太虚神殿的废矿铁料,新刀的刀刃嵌了法则晶核碎片,切海棠木会更快更利。他说这把刀太利了,怕用不惯。赵天说用惯了就好了。小远把新刻刀小心收进怀里,又补了一句谢谢阿姐。然后继续低头改围裙带子的褶子方向。

冰魄霜接过茶叶罐时打开闻了一下,眉微微蹙起,说今年的冰叶茶比去年的火候差半成,焙茶时火温高了。又问还是那家老字号。归墟说是,掌柜的孙子掌秤,他爷爷在旁边指点。冰魄霜将茶叶罐收进储物袋,说下次去神都我亲自去挑。耿月在旁边剥着豆子插嘴说你亲自去挑,挑完又要说火候不好。冰魄霜说不好的就是不好。耿月说那你去年炒的那锅野茶,火候就好?冰魄霜说是你自己说焦香盖了茶香。耿月说焦香也是香。冰魄霜说那是火候过了。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

赵天站在海棠树下,看着石桌旁这一幕。耿月一边剥豆子一边和冰魄霜拌嘴,归墟肩上还披着那匹月白绸缎,小远趴在石桌上改木雕的褶子,新刻刀搁在旁边还没舍得用。海棠花瓣从枝头无声飘落,落在石桌上那坛开了封的槐花酿旁边。

“吃饭了。”耿月放下豆子站起来,端着一簸箕剥好的青豆朝灶间走去。冰魄霜将紫砂壶里的茶渣滤干净,也站起来去灶间端菜。归墟将肩上绸缎小心叠好放回储物袋,跟进去摆碗筷。小远说我把这个褶子改完就来,头也不抬。

很快耿月端着一大碗青豆炖排骨从灶间出来,冰魄霜端着一盘清炒灵蔬和一条清蒸鱼跟在后面,归墟捧着碗筷。菜都极寻常,是太虚神域后山菜畦里自己种的、灵泉里养的。耿月将菜布好,赵天拿出姜太白送的那坛封好的槐花酿,给每人倒了一杯。小远也有——姜太白特意在坛底留了半杯给小远,说小孩喝多了不好,但尝一口无妨。小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说苦。大家都笑了。冰魄霜说苦就对了,槐花酿的后劲比茶苦。小远说那二娘你为什么天天喝茶。冰魄霜说我习惯了。小远说那你以后也喝甜的。冰魄霜沉默了一瞬,说偶尔可以换换。

饭后赵天帮耿月将碗筷收去灶间。耿月在水槽前洗碗,他在旁边用干布擦碗。两人话都不多,水声哗哗的,碗碟在水槽里轻轻磕碰。耿月将洗好的青花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放在碗架上。这个碗是那年从神都买的一套青花瓷,七个碗,归墟和小远各用一只,赵天和耿月、冰魄霜各用一只,架子上还空着两只——那是留给七个孩子中还没回来的。但现在七个孩子都已在归墟体内团聚,那两只空碗或许该收起来了。但他没有说。只是将擦干的碗端正放在碗架上,和从前每一天的傍晚一样。

冰魄霜在院里煮了第四壶茶。夜渐深,太虚神域的天穹从深蓝渐变成墨蓝,无数星辰从光海深处浮现。耿月说想在后山药圃再种几垄新的清心草。赵天说明天我翻地。耿月说你先去神都。赵天说翻完地再去。归墟没有说话,只是将眉心轮回之印的金色光芒微微收敛,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小远趴在石桌上改完了围裙带子的褶子,把木雕端端正正地放在石桌中央——褶子方向已改朝左,和耿月系围裙时的方向一模一样。冰魄霜给他倒了杯新煮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二娘的茶比槐花酿还苦。冰魄霜说苦不过槐花酿。小远说都苦。冰魄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夜深了。小远被耿月抱去屋里睡了,新刻刀还握在手里。冰魄霜将石桌上的茶具收好,将最后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也回自己房间了。赵天走到海棠树下,将手轻轻按在树干上。收纳库引线在树根深处的法则嗡鸣已极微弱,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归墟走到父亲身边。她看着父亲按在树干上的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还留着化凡一千九百年凿石打铁拉坯砌墙留下的茧和疤。

“爹,你还在想墟的事。”

赵天将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墟在道场正殿消散前,朕答应过他会再回圣界碎片,去道场核心的远古渡劫阵前告诉他封印已稳固。现在归墟之渊封印稳固了,归墟法则完整归位了,收纳库开启了,你娘她们也回来了。该了结的都了结了,只剩这一个承诺。”他顿了顿,“墟等了九个万界轮回才等到继承者。他一个人守了太久的封印,一个人在道场等了太久。朕不想让他等更久。”

归墟沉默了片刻。“我在化凡一千九百年中反复参悟墟留下的碑文,有一段提到他期待见到复活后的家人,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后辈继承了他的意志。”她顿了顿,“墟等了九个万界轮回才等到继承者。现在三道碎片已融合,封印已稳固,家人已团聚。他还没见过娘和二娘,也没见过小远。”

赵天说:“那就一起去。你娘她们刚复活,不能一直闷在小院里,带她们去看看墟的道场。”他顿了顿,“墟见了小远,大概会很喜欢他。”

归墟笑了一下。“小远会追着墟问他的刻刀是什么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