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说它还没飞。归墟说那是因为它还缺一双眼睛。
小远歪着头想了想,将金翅翻过来,在它头部两侧各刻了一只极小的眼睛。
眼睛极小,小到只有米粒大,但他刻得极专注,先刻左眼再刻右眼,左眼留了一刀极浅的收刀痕,和他刻了无数个木雕都没改掉的习惯一模一样。
金翅被放在石桌上,风没来,它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小远趴在石桌边盯着它看了很久,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它还是一动不动。耿月在灶间喊吃饭,小远说再等一会儿。
冰魄霜将最后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说茶凉了,先吃饭。小远说金翅还没飞。
赵天从竹榻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将金翅拿起来放在手心。
神帝之体的掌心极稳极暖,金翅在他掌心安静地趴着,翅膀上的木质纤维在体温下微微舒展。
他将金翅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说那个老木匠刻的木鸟刻了十年才飞走。小远眨了眨眼说,我也等十年。
赵天将金翅放回石桌,摸了摸他的头,说不用急。
小远又问那个老木匠刻的鸟为什么能飞,赵天说因为它自己想起自己是鸟了。
吃饭时金翅被放在石桌中央,面前摆了一小碟桂花糕屑——那是小远从自己那块糕上掰下来的。
他说金翅虽然还没飞,但它已经有眼睛了,能看见糕。
一家人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夹菜时筷子会绕过金翅的木雕,给它留一片完整的空间。
月色从海棠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金翅的翅膀上,那对薄如蝉翼的木质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和归墟矛矛尖收纳万界法则烙印在月下微微亮起的光泽,是同一道光。
夜深了,小远被耿月抱去屋里睡了,新刻的金翅搁在枕边,和第一百零一个木雕——父亲和姐姐并肩站着的轮廓——并排放在一起。他睡着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金翅”,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归墟将归墟矛靠回海棠树干上,在石桌前坐下。
金翅还放在石桌中央,面前那小碟桂花糕屑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没有法则加持,没有灵力灌输,只有月光和夜风。
她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小远说“想让金翅能飞”时的表情,父亲说老木匠的木鸟飞走时的语气,金翅被放到父亲掌心时翅膀上木质纤维舒展的弧度,金翅眼睛里那一刀收刀痕的深浅。
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这些细节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小远下一件木雕的养分——就像归墟矛收纳万界的法则熔炉,将每一段记忆、每一道刻痕、每一个极寻常的午后都熔铸成法则闭环的一部分。
“第1649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