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进院子时,小远正蹲在木架前给赵念的旧刻刀上油。
他听到那极有节奏的、属于佣兵特有的军靴踏步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沉,和父亲在院子里踱步时的节奏如出一辙。紧接着是赵晨的骆驼铃铛,叮叮当当,从巷口一路响到院门口。
“爹!娘!二娘!我们回来了!”
赵曦一把推开院门,肩上扛着她那把比人还高的战锤,锤柄上刻满了北境佣兵团的标记。她比去年更精悍了,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几道新添的伤疤还没完全褪色。
赵晨跟在她身后,背着鼓鼓囊囊的货箱,货箱上挂着一串南疆的贝壳风铃和海边的干海星,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金翅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货箱顶上的海星上啄了两下,大概觉得这东西硬邦邦的不如糖壳好吃,又飞回了石桌上。
小远丢下油壶就往院门口跑。金翅比他更快,已经蹲在战锤顶上发出两声极响亮的啾——它认得这个每次回来都给它带零嘴的人。小远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锤柄的一半,说这锤子比上次回来又重了,他以后也要打一把这么大的武器。赵曦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先把小木矛练好再说,基础打不牢,以后连锤子都握不稳。
耿月从灶间里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曦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娘,我饿了”。就这四个字,和在禁军寄回来的家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赵天从竹榻上站起来,将旧书放在扶手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赵曦的肩,又拍了拍赵晨的背。他的手劲很轻,但拍下去的时候掌心在两人肩上都停了一瞬——这一瞬里,他摸到了赵曦肩胛骨上一处新长好的骨痂,摸到了赵晨后背上被货箱带子勒出的旧痕。
“回来了就好。进来喝茶。”
小远从赵晨的货箱上解下那串贝壳风铃,挂在廊下的竹帘旁。
风一吹,贝壳互相碰撞,发出极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海星被金翅叼到石桌上,歪着头用喙啄了好几下,啄不动,又叼到墙角的海棠树根下埋了起来。
赵曦在石桌前坐下,端起二娘推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她将那个极小的冰蚕木雕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说四妹刻冰蚕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她和二姐开了药房,现在这个木雕放在药房柜台上正好——二姐坐诊,六妹抓药,四妹的冰蚕在旁边吐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