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将赵月儿和冰魄雪合开药房的信递给她。赵曦看完后说她们姐妹俩从小一起看书,现在一起开药房,再好不过。
她说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赵月儿看医书,冰魄雪就趴在旁边跟着看图认药。
有一回赵月儿背药名,冰魄雪也跟着背,背到“当归”时赵月儿问当归是治什么的,冰魄雪说当归是让远行的人回家的。
赵月儿说当归是活血调经的,冰魄雪很认真地反驳说书里写了,当归的名字就是“应当归来”,所以是让远行的人回家的。
赵月儿想了想,说也对。这么多年过去了,冰魄雪那份“当归是让远行的人回家”的心思,现在全放在药房柜台后面那张抓药的小桌上,给每一个远归的病人配一剂当归。
赵天靠在竹榻上,说霜儿在外面游历,寄回来的东西全是给家里人的。
给寒儿寄冰晶花标本,给月儿寄冰蚕丝帘子,给小雪寄石碑拓本。
她自己在外漂泊,心里装的全是家。赵曦说这就是四妹——她嘴上不说,但她的剑上刻着每一个家人的名字。
赵晨将货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动作和他小时候往铁匣里收旧物时一样仔细。南海的干贝、西境的孜然、南疆的野果、东海的虾籽,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包口处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麻绳的打结方式和赵念在旧刻刀刀柄上打的结一模一样——一个紧,一个松。紧的那个是自己打的,松的那个是跟三哥学的,力气不够,结打不紧,但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改过这个习惯。
小远把货箱里的东西逐样看过,拿起那包虾籽问这是不是拌面用的。赵晨说拌面时挑一小勺,比任何酱料都鲜。小远说我给远哥也留一勺——他上次说想吃东海的海鲜,我把虾籽放在远哥的石子旁边,等他回来拌面。赵晨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然后从货箱最底下取出一只极小的海螺,螺口处用蜡封着,递给小远,说这是东海沙滩上捡的,螺壳里有海的声音,放在耳边能听到海浪声。小远接过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铁匣里,放在那颗带“远哥”字的碎石子旁边。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将满院子都浸在暖金色的光里。耿月和冰魄霜在灶间忙了一整个下午,石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锅红烧蹄髈,是耿月专门给赵曦做的——蹄髈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用筷子轻轻一夹就骨肉分离,皮色红亮油润,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赵曦夹了一大块带皮的蹄髈放进碗里,咬了一口,说就是这个味道,她在北境冰原上啃牦牛肉干的时候就想这一口,想了大半年。旁边是一大锅腊排骨炖干笋、赵晨最爱吃的清炒豆苗、小远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碟北境特有的冰蜂蜜渍野果——那是赵曦的创意,将北境冰蜂蜜淋在赵晨带回来的南疆野果上,冰蜂蜜的淡甜裹着野果的微酸,入口清爽。
冰魄霜煮的是四味姜茶,生姜走表,干姜温中,炮姜入络,高良姜驱脏寒,再加红枣和桂圆,整座院子都是那股辛辣暖香。赵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二娘今年比去年煮得更烈了。冰魄霜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不烈不行。赵晨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茶里姜味淡些,红枣多放了几粒——二娘记得他不爱辣。
小远坐在桌子最边上,正把自己碗里的豆苗分给金翅一半。金翅啄了两口,大概觉得豆苗不如糖壳好吃,又跳回石桌角上歪着头看贝壳风铃。赵曦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她这些年带着佣兵团走了很多地方,每次打完硬仗回到营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娘的菜,少了二娘的茶,少了爹靠在竹榻上看书的背影。后来她明白了——外面再好,也只是个地方。这里才是家。
赵天靠在竹榻上,手里端着那杯四味姜茶,听着赵曦说这话,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月光洒在院子里,圣界碎片的裂口里透出极淡的金色光斑,落在铁匣上。院子东南角那棵新槐树和西南角那棵老海棠在月光下遥遥相望,满院都是饭菜香和四味姜茶的辛辣暖意。
【第170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