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镐京倾覆,王室蒙难,天下诸侯观望不前。”
“唯有宗老奔走四方,亲游说郑、卫、晋、秦四国勤王,力挽周室颓势。”
“鄙国君上至今念念宗老当日奔走救周、扶倾定难的恩德,朝夕感念,未敢忘怀。”
“如今听闻宗老居于桐安,我主心甚敬重,特遣臣远道而来。”
“一来亲致谢意,酬报当年存周旧恩。”
“二来敬修邻好,敦睦郑与桐安邦交情谊。”
他稍顿,抬手向外示意殿外:
“为表寸心,鄙国备下白璧、锦缯诸般土产。”
“另有十余名郑地良女,自幼习诗通乐、善晓宴仪,可备宗老闲居娱听、伴侍左右。”
“些许薄礼,献于宗老,聊表郑国感念旧恩之诚。”
李枕看了一眼身旁的寺仲。
寺仲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李枕什么意思。
李枕见状,不禁面露无奈之色,轻轻敲了敲额头:
“让那些女子进来,我瞧瞧。”
此言一出,姬朔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寺仲也不由愣住了。
这个时代,诸侯国使臣来献馈,是有特定流程的。
礼物、女子,预先陈列在大殿外的殿阶之下,不会抬进正殿之内。
使臣口头禀告有馈礼,只做言语上的呈报。
不直接当庭指挥自己的徒属闯入大殿。
大殿之内,只有主君本国的宫奴、内小臣可以行动。
郑国带来的从人、女子,不能擅自踏入正殿。
非要看礼物,也不是不行。
但只能吩咐人把礼物可以抬入殿中,送的女子绝不进殿。
朝堂是议军国、接外臣的严肃公庭。
姬妾、乐女不能径直走入朝堂大殿。
这是礼法底线。
当然,前提是平章殿,仍是国君处理军国政务、接待他国使臣的地方。
如今国君早就迁出了华清宫,平章殿也早就已经废弃不用。
不是法定治朝,就不会构成“亵渎国君理政之公庭”那样的重罪。
属于贵人自恃权重、越礼放诞,而非僭越大罪。
寺仲短暂的愣神过后,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对外唱道:
“呈礼——”
话音落下,殿外的甲士与宫人迅速行动起来。
不多时,一队侍卫抬着数个沉甸甸的红木漆箱,步履平稳地走入殿内,将箱子一一呈列于阶下。
箱盖被宫人轻轻掀开,顿时珠光宝气流转。
只见箱中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对洁白无瑕的玉璧,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一匹匹锦缯,色彩绮丽,有朱红、黛青、鹅黄、藕荷,其上织就繁复华丽的云气瑞兽之纹。
侍卫将箱子整齐地码放在殿中一侧,随即躬身退下。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
十余名年轻女子鱼贯而入,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身量匀称,步伐轻盈。
她们穿着郑地特有的浅青色深衣,衣料轻薄,腰间系着细带。
行走间裙裾微动,步态轻盈,如柳枝拂风,带着一种水边女子特有的柔婉与灵动。
领头的女子面容最为出众,年约十七八,身姿高挑修长,肤若新荔,眉目如画,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带着溱洧水乡特有的灵动。
她身后跟着的女子也各具风姿。
或端庄娴静,或明艳热烈,或温婉如水,或活泼灵动......
各具风姿,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的绝色。
她们垂首立于殿中,衣袂轻拂,香风细细,竟将这座庄严肃穆的平章殿,衬得多了几分旖旎之色。
她们在殿中站成两排,屈膝行礼,动作整齐而柔美,像是一阵无声的春风吹过殿中的青砖地面。
李枕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姬朔脸上,笑着说道:
“东西不错,美人也养眼。”
“郑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