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同志,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南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我表弟在茂源贸易当会计,后来因为良心不安,主动辞职了。”
李大山叹了口气。
“他临走前,偷偷复印了这些,交给了我。”
“他说,淮钢不能就这么完了。”
“只是他不敢举报,怕报复。”
“他不敢,但我敢。”
“沈书记,您要是真想查,就从茂源贸易查起。”
“周建华和赵东林的钱,大部分都通过这家公司洗出去了。”
沈南看着李大山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他郑重地将两张纸收好,紧紧握住李大山的手。
“大山同志,你提供的这些,比金子还珍贵。”
“你放心,我一定查到底。”
沈南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无比的真诚,完全不像一个市委书记跟一个工人的聊天。
李大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他能感受到沈书记的真诚。
“沈书记,我信您。”
“只要您能把这些蛀虫的钱追回来,给工人们一个交代,我李大山这条命,就是您的。”
李大山发自肺腑的捶着自己的胸膛道。
“哈哈,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沈南顿时笑了起来,不过心里却非常的感慨。
每逢仗义屠狗辈!
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有的时候还不如这些处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懂得什么是仗义呢。
就在李大山转身要走的时候,沈南突然叫住了他:“大山同志,等等。”
李大山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沈南。
沈南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大山同志,你今天能站出来,是因为你信我,信老孙头。”
“但是,你觉得,淮钢八千名工人里,只有你一个人看清了这些猫腻吗?”
李大山愣了一下,很快便摇了摇头。
“那不可能的。”
“咱们淮钢的工人只是老实,眼睛都不瞎。”
“谁在干活,谁在捞钱,谁真心为大家好,谁是为了自己中饱私囊,大家心里都有本账。”
李大山非常肯定道。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人站出来?”
沈南点了点,这跟他的判断是一致的,当下继续追问。
李大山沉默了。
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向沈南。
“沈书记,因为……因为以前就算站出来也没用。”
“前年,二分厂的刘师傅实名举报王振海虚报产量套取国家补贴,结果呢?”
“举报信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王振海手里。”
“刘师傅被扣了半年奖金,还被调去扫了半年的厕所。”
“从那以后,没人敢吭声了。”
“大家不是没有证据,是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和家人的安全开玩笑。”
李大山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是苦涩。
沈南的心猛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是工人们冷漠,不是他们甘愿被剥削,而是因为过去的体制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的证据,他们的愤怒,被一层又一层的官僚主义和腐败网络给压了下去。
“大山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