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比周彪聪明。
从沈南在三分厂食堂摆桌收证据那刻起,他就知道,沈南做的“千金买骨”局成了气候。
工人一旦信了沈南,那些压箱底的证据会像雪片一样飞过去。
而到了那个时候,茂源、华瑞、瑞丰这几条线,迟早被抽丝剥茧。
“备车。”
孙明哑声唤来心腹。
“连夜去写字楼金库,把密钥本、瑞丰近五年流水母盘、赵东林留的那份海外代持协议,全转移去东郊冷库。”
“再让老钱飞香江,逼赵小鹏把华瑞账户二次清洗,能转去中立国信托的,一寸都别留。”
那个心腹顿时犹豫起来。
“哥,动静太大,经侦一眼就能盯出资金异动……”
“顾不得了!”
孙明眼珠子赤红。
“沈南这人吃软不吃硬,你退一尺,他进一丈。”
“周彪若吐出金库半句,淮海专案组明天就能拿省纪委批文冻瑞丰。”
“等林秋生下周一到淮钢看见清产核资的报告,咱们全成他靴底下的泥!”
孙明抓起外套,忽然又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李大山这人不能留。”
“周彪废了,可那老东西手里还有焊工班当年的检修日志、三分厂设备出库单,那是钉死茂源倒卖设备的铁证。”
“你带两个人去市一院,不等他醒,就把他病房里的旧工具包、随身牛皮纸信封摸出来烧了。”
“若撞见看护的特警……”
孙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冷得像冰。
“就说是探病的工友,慌乱中碰错了楼层。”
“沈南再厉害,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钉在病房。”
“是。”
心腹领命而去。
孙明瘫坐在真皮椅上,摸出一只一次性手机,拨通了省里某个从未拨过的号码,声音卑微得发颤。
“老领导,沈南要刨到瑞丰了……”
“您若不管,我这回真填进淮钢案里。”
”不过,咱们谁都不干净,到时候……。”
说到这里,孙明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丢下一句:“把尾巴收干净。”
“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孙明挂了机,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后背全是冷汗。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这一刻才惊觉,沈南早把棋盘换成了战场。
淮海市一院,特护病房。
李大山挂着水,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废弃车间里那根锈管子喷出的蓝幽幽火苗。
周彪的狞笑……
沈书记当初说天塌下来他顶着……
这些画面绞成一团。
他猛地惊醒,转头朝着门口望去,发现段寒飞派来的两个特警正靠在门边打盹,走廊里静得只剩仪器滴答声。
李大山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有这一身让人安心的制服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摸向枕边放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