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撑起来。
“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设备是淮钢淘汰的旧设备,卖多少钱是市场行为!”
“旧设备?”
余光祝冷笑一声,又抽出一沓照片。
“这是海关出口报关单,上面写的是高精冷轧辊,全新,德国进口。”
“淮钢的设备台账显示,这批轧辊是2004年从德西马克公司进口的。”
“当时的单价是四百二十万欧元,总共六根,至今还在生产线上使用。”
“你告诉我,用了三年的旧设备,怎么变成全新的出口了?”
听到余光祝的质问,赵正雄顿时哑了。
赵正雄知道,余光祝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余光祝站起身,走到赵正雄身后,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赵正雄,你今年五十九了吧?再过一年就退休了。”
“你真的以为你外甥女那家公司,只有你一个保护伞?”
“赵东林在瑞国的保险箱里,可不止你的股票账户凭证。”
“你猜,还有谁的?”
余光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赵正雄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一抹疑惑和压抑着的愤怒。
“还有省发改委刘志远、财政厅吴启明、以及……”
余光祝故意停了一下。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继续扛着,还是争取主动。”
“赵副省长,时间不等人。”
余光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赵正雄。
赵正雄机械般的接过,余光祝顺手给他点着。
抽了两口烟,赵正雄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慢慢低下头,手中的香烟抽完,随后他双手捂住脸,揉搓了几下。
许久,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见林省长。”
余光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对守在外面的沈南道:“差不多了。”
“再熬他两天,他自己会开口。”
沈南点头:“余书记,赵正雄一倒,省里那帮人肯定坐不住。”
“所以,我建议,趁热打铁,对刘志远和吴启明采取强制措施。”
“趁他们还没串供,把口子撕开。”
余光祝沉吟片刻:“陈组长那边什么意见?”
“陈组长说了,宜将剩勇追穷寇。”
沈南道。
余光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好。我这就向省委汇报,连夜行动。”
当晚十一点,淮海市委大楼。
沈南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赵小鹏的完整口供笔录,以及赵东林海外资产网络的初步梳理图。
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而赵东林的名字,赫然在网的正中央。
钟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
“沈书记,吃点东西吧,您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沈南放下笔,接过面,三两口扒拉完,放下筷子。
“玫瑰,帮我查一个人,汉斯·穆勒,瑞国律师。”
“赵东林在开曼信托的指定联系人。”
“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入境记录,或者和国内什么人通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