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由他,机缘随天。”
辽阔的边境之外,小镇街巷之中。
钱桂兰已经安顿下来。那只褪色劳动图案的白搪瓷缸依旧摆在她简陋木屋的木桌上。油纸包裹的研究资料被她妥善藏好。
她站在窗前,望着故土的方向,脸上没有得胜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她知道,京都的风波已经平息,但她隐隐有种预感——
肖灡,不会就这么算了。
连绵不绝的崇山横亘在国土边缘,群山叠嶂,林木茂密,山间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杂草疯长,遮没半分路径。
已经离开京都十余天。
肖灡脚下布鞋鞋底早已经磨破,脚后跟磨出好几处血泡,裤脚被山间荆棘划得全是细碎裂口。布包里的干粮早就吃光,一路上靠着野果、山涧溪水勉强果腹。左臂旧伤反复发炎,每走一步,胳膊都牵扯着一阵阵钝痛。
他不敢走大路关卡。所有正规关口全都登记在册,退役人员身份一目了然,一旦盘查,便寸步难行,只能钻深山,绕开检查站,循着商旅、走私者才会走的隐秘山道,一点点向边境线靠近。
这一路,他见过逃亡的流民,见过穿梭两地的行商,也撞见不少行踪诡秘,受境外各方势力雇佣的眼线。越靠近边界,空气便越发紧绷,处处皆是看不见的罗网。
夜里,肖灡蜷缩在一处山岩的凹陷里,借着微弱月光摊开那本笔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钱桂兰的线索:她的人脉,她早年埋下的暗线,她有可能落脚的几处据点。
张青临死之前吐露的信息有限,只知道钱桂兰早就在境外布置好退路,可具体落脚在哪一座城镇,投靠了哪一方势力,一概模糊不清。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跨出界碑,便是完全陌生的天地,没有战友接应,没有情报网络,没有后盾,孤身一人,去寻找一个刻意隐匿行踪、手握重磅资料,身边还有一众打手护卫的女人。稍有疏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将短刃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闭上眼睛小憩,耳朵却始终警醒,捕捉山林间每一丝异动。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飘回京都那座小院。
槐花香,玉米粥,苟兰枝低头缝衣服的模样。
倘若可以,他何尝不想掉头回去,回到那烟火寻常的日子。
可只要一想到那两份研究资料,心就沉下来。
钱桂兰偷来的成果,一部分是国内科研人员耗费数年心血,针对血吸虫病的整套防治方案。南方数省饱受血吸虫之苦,无数百姓被病痛折磨,这份方案本是用来救人的至宝。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去,篡改、异化,便能化作可怕的武器。
而那一项抗衰老的研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更是一块引无数豺狼疯抢的肥肉。
境外不少势力,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钱桂兰手里握着这两张底牌,不管她投靠哪一方,都会掀起滔天风浪。
京都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