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按着固有的节奏缓缓向前流淌。
继柏峰交接完手头工作,启程奔赴新的军区任职。临行之前,他特意绕路来到干休所看望苟老爷子。
老首长与老爷子坐在藤椅上,一壶粗茶,相对无言。
“苟老爷子,是我没有护好他。”继柏峰声音带着愧疚,“当初若是我拼死顶住压力,未必就要让他担下全部罪责,也就不会逼得他孤身出走。”
苟老爷子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头。
“不怪你。就算保住他的职务,以肖灡的性子,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钱桂兰逍遥在外。这孩子,骨子里就是这样。少年从军,见多了百姓受难,有些担子,他自己非要扛。”老人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我只盼,他能保住性命,平平安安回来。婚事还等着他。”
苟兰枝隔三差五就过来陪伴老爷子,操持家务。
外人上门打听肖灡去向,她只说人外出办事,闭口不提失踪一事。她从不向外人吐露内心煎熬,只在夜深人静独处之时,才会悄悄拿出那一件没有缝完的粗布褂子,指尖抚过布料,默默发呆。
林妙雨依旧在野战医院救死扶伤,日日穿梭病房,看病、清创、写病历,一如从前冷静克制。只是闲暇之余,总会下意识望向南方,心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担忧。她动用自己能接触到的全部渠道,打听边境的消息,可群山阻隔,音讯渺茫,从来得不到半分关于肖灡的消息。
时间一日一日流逝。
边境之外,一座湿热喧嚣的边境小城。
街道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南洋草木的气息,各色口音混杂,鱼龙混杂。各路掮客、情报贩子、流亡之人全都汇聚在此。
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木楼,藏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木楼二楼屋内,钱桂兰坐在桌前。那只白搪瓷缸安放在桌面,缸子里不再是白开水,油纸包着的研究底稿被她摊开大半,铺在桌面上。
屋子门外,站着四名身材高大的护卫,神色警惕,来回巡逻。
这便是她出逃之后,寻到的第一处安身之所。
只是这份安稳,只是表面。
自从带着珍贵资料落脚此地,她便陷入各方势力的窥探与争夺之中。不少人想要威逼利诱,把研究资料占为己有。她手里握着底牌,可同样,也如同身处狼群环绕之中。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神色复杂。
她赢了一局,逃出国境,保住耗费多年窃取搜集而来的研究成果,甩开京都的追责。可她也清楚,自己永远回不去故土。儿子于彦斌留在国内,靠着举报切割关系,保全自身,母子二人,此生大概率再也不能相见。
跟随她一路逃出来的境外手下,已经折损大半。
王秘书,好在还留在身边。
张青,死在了那间混乱的老屋。昔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死的死,囚的囚,四散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