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发了一个微信,才发动了引擎。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辞家千里又千里》,手指隨著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到了律所楼下,赵清茹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著浅驼色的西装裙,搭著白色的真丝衬衫,一对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拎著公文包,踩著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气质出眾。
我俯身,替她推开副驾的门。
她优雅弯腰,坐进来,带进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合同带了吗”
“带了。”她把公文包放在膝上,“条款按上次说的擬的,林怀远那边已看过初稿,没有异议。今天走个过场,签完就行。”
我很欣赏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
我掛轻踩油门,往林怀远约好的茶馆开去。
路上,赵清茹翻开合同,又確认了一遍条款。
我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林怀远还是那副老派文人的模样,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面前摆著一壶普洱。
他看见我和赵清茹进来,站起来跟我们握了手,笑著说:“杨总,赵律师,坐。”
“林老师,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他给我们倒了两杯茶,“合同看过了,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问题。”
赵清茹抽出合同,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又跟他逐条確认了一遍。
林怀远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赵清茹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毫不含糊。
等確认完细节,林怀远拿起笔,在签名处利落地签了名字,又盖了指印。
他把合同推回来,抬头看我时,目光里带著一种沉稳的篤定:“杨总,《暗痕》这个本子,我写了两年多,一直没捨得隨便卖。愿意交给你,是因为你那天在咖啡馆说的话,我信。”
“林老师,”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定不负所托。”
赵清茹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我站起来,跟林怀远握手道別。
从茶馆出来时,阳光已升到头顶,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著一层暖融融的白光。
“接下来去哪”赵清茹侧头看我。
“请你吃饭。前面那条街有家西餐不错,我订了位。”
她嘴角动了动,没推辞,跟著我上了车。
餐厅不大,藏在安静的巷子里,装修偏法式,桌椅都是深色胡桃木的,墙上掛著几幅印象派风格的小画。
阳光漫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晕。
我替赵清茹拉开椅子。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香煎鱈鱼配芦笋,我要了烤羊排。
等菜的间隙,我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身上,神情比刚才放鬆了不少。
“老杨,”她放下杯子,“心情还好吧”
“挺好。合同签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再加上股权方案马上出定稿,万正的基石越来越厚实了。”
赵清茹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老杨,你之前问顾氏集团。我想了一下,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洗耳恭听。”
“顾氏集团是顾墨寒一手创立,股权结构比较复杂,但核心资產大部分都在他个人名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长时间不回来,甚至不打算回来了,公司最终会面临一个继承的问题。”
赵清茹顿了顿,“按照现行法律,顾芊芊算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如果他没有留下遗嘱,顾氏的资產理应由她继承。但这里面有几个变数。”
“哦什么变数”
“第一,顾墨寒在国外如果还有其他资產,或者有其他……其他关係,这部分资產的归属会很麻烦。”
“第二,如果顾氏內部有人想趁他不在的时候动手脚,外部法律介入会非常被动。”
“第三,继承程序本身很漫长,如果顾芊芊不主动介入管理,公司的控制权很可能会被职业经理人团队架空。”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顾墨寒在t国的那个女人和儿子,如果被证实是他的血脉,顾芊芊的继承权就不是唯一的了。
再加上那座掛著神秘物流线的工厂,顾墨寒留给顾芊芊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乾净的遗產。
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芊芊应该儘早介入顾氏的日常管理”
“至少应该开始接触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了解股权结构、资產分布、还有那些她以前不关心的细节。”赵清茹看著我,“不一定现在就要接手,但得先把路摸清楚。万一哪天被动需要她出来说话,她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我点了点头:“我找机会跟她聊聊。”
赵清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正好服务员端上了前菜,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沙拉里的樱桃番茄送进嘴里,神情恢復了云淡风轻的从容。
我切了一小块羊排吃。
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带著迷迭香和蒜末的香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聊几句閒话。
日头渐渐偏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
我看著赵清茹,心里涌上一阵篤定的踏实感。
她办事利落,说话精准,而且愿意在关键时刻提醒我可能看不见的风险。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在替顾芊芊著想。
她了解顾氏的股权结构,但她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只是很客观地给了我一个建议。
她目前的表现,值得我真心相待。
吃完饭,我结了帐,两人並肩走出餐厅。
巷子里的风,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我转头,看了赵清茹一眼。
她很自然地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老杨,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回公司,把林怀远的合同归档,再看看宣发方案的调整意见。你回去忙股权方案”
“嗯,还有几个细节要確认,后天准能定稿。”
我感激的看著她,挑眉一笑,“走吧,送你回去。”
“嗯。”
她下车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老杨,t国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你直接开口。”
“好。”
她朝我摆了摆手,扭著翘臀,转身走进了大楼。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了多少只是凭直觉在提醒我吗
我没有深想,调转车头,驶出了律所。
等红灯的间隙,我扫了一眼王喜发来的消息:{杨哥,又查到一条物流线。从工厂出发,目的地不是园区,是金边港口。}
{那里是黑势力聚集和底下交易的著名场地,政府都不敢管的地方。}
我眉头一皱,没有回覆。
街边的银杏叶,打著旋儿落下来,秋意渐浓。
我重踩了油门,往剧组疾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