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发光球体。
出现在视线的正前方。
江辰拿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个发光体。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不是一颗已经成型的恆星。
它还不规则。
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发脾气的暗红色麵团。
周围的海量气体和尘埃,正被一股狂暴的引力死死拽住。
打著旋儿往那个暗红色的麵团里砸。
无数道物质流在太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跡。
撞击在球体表面。
爆发出刺目的闪光。
高温。
即使隔著飞船的护盾。
江辰也能感觉到玻璃窗上传来的热度。
他伸手摸了一下窗户。
挺烫手。
江辰收回手,搓了搓指肚。
“这是一颗原恆星。”
沈夕至走到他旁边。
声音里带著点惊讶。
“它正在点火。”
江辰点了点头。
没说话。
这景象他见过。
当年他用系统权限,隨手就能捏出或者捏碎一颗恆星。
但那都是靠著外掛。
像写代码一样输入几个指令就行了。
现在不一样。
这是宇宙最原始的物理法则在自己运转。
没有系统。
没有金钱。
只有引力、质量和温度的死磕。
大量的氢气在中心区域被压缩到极致。
压力大得无法想像。
暗红色的球体內部,开始透出一点耀眼的亮白。
那是核聚变即將被点燃的徵兆。
飞船的船体发出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引力潮汐波及到了这里。
船身晃动了一下。
江辰没站稳,手里的茶杯倾斜。
几滴茶水洒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背上。
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赶紧退后两步。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这动静还挺大。”
他甩了甩脚,拿纸巾擦掉脚背上的水渍。
“我们要不要退远点”
沈夕至看著外面的狂暴景象。
“点火瞬间的辐射爆发很强,飞船的隱匿护盾不一定扛得住。”
江辰想了想。
“退个两万公里吧。”
他走到操作台前。
手动推了一下后退挡杆。
推得有点急。
齿轮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飞船猛地顿住。
江辰暗骂一句,重新鬆开推桿,慢慢往后拉。
飞船这才喷出反向气流,缓缓往后退。
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江辰把引擎彻底停了。
飞船就悬在一片稀薄的星尘里。
像个隱形的看客。
“这位置刚好。”
江辰拍了拍手。
走到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前。
一屁股坐下。
沙发垫子塌下去一大块。
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过来坐。”
他对沈夕至招招手。
沈夕至走过去。
端著她那杯茶,挨著江辰坐下。
两人面前就是那面巨大的全景舷窗。
视野开阔。
那颗正在孕育中的恆星,占据了他们大半个视线。
暗红色的光斑在球体表面游走。
引力漩涡越转越快。
周围的气体被抽拉成一个巨大的发光吸积盘。
像是一张巨大的唱片,在这颗新生星体的周围转动。
江辰端起茶杯。
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苦涩,但在嘴里回甘。
他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放鬆下来。
没有了以前那种紧绷感。
不用去盘算这颗恆星能提供多少能量。
也不用去想怎么把它变成戴森球的电池。
就是单纯地看个景。
“这玩意儿成型得多久”
江辰隨口问了一句。
“按这种质量级別,估计还得个几十年才能彻底稳定核聚变。”
沈夕至盯著那个火球。
“不过最核心的点火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江辰点点头。
没再说话。
他两条腿交叠著搭在前面的茶几上。
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
他懒得去捡。
光脚踩著另一只拖鞋的边缘。
飞船里很安静。
空调运转的轻微呼呼声。
还有江辰偶尔吸溜茶水的声音。
沈夕至靠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平稳。
窗外。
那颗原恆星中心的亮白色越来越刺眼。
物质在极端的挤压下发出绝望的哀鸣。
然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这就是宇宙的生机。
毁灭和诞生同时发生。
没人在意。
也没人干涉。
两人就这么並肩坐在沙发上。
喝著茶。
像看纪录片一样。
安静地见证著一颗星星从无到有的诞生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