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我这几日卜卦,卦象皆为大凶,却又在死局之中透著一线晦暗不明的生机。”
他看向路明非,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隨后他忽而抬手,
就要去拔路明非手中的墨剑,
而路明非察觉他没有敌意,
所以他没有动,
“……”
一秒。两秒。
墨剑纹丝不动。
徐福脸上的从容与平静终於维持不住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体內那股玄奥的气机轰然运转。
他两只手同时握住剑柄,猛地往上一提。
但那柄黑漆漆的重剑,依旧稳如泰山,连哪怕一寸的距离都未能挪动。
徐福不可思议地看著少年,
“你这小子的剑……”
他嘴角微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怎会重得如此离谱”
“习惯就好。”路明非摊了摊手,隨口道,
“……”
徐福沉默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索性放弃了拿墨剑示范的念头。
他反手一摸,径直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锋利的青铜长剑。
下一瞬。
“唰——!”
在草庐內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徐福没有任何犹豫,反转剑锋,对著自己的咽喉,狠狠地抹了下去!
“先生!”
门外的大秦將领目眥欲裂,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扑进来。
楚子航和杨楼等人也是瞳孔骤缩。
“嗤——”
利刃割破喉管,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那身青灰色的宽大文袍。
然而。
就在鲜血喷涌而出的剎那。
徐福咽喉处的皮肉之下,忽然浮现出了一层细密而诡异的青黑色龙鳞纹路。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深可见骨、足以致命的伤口,边缘的血肉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开始疯狂地蠕动、交织。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血流止住,伤口癒合。
除了脖颈上残留的血跡,和那破开的衣领,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徐福隨手將带血的长剑扔在桌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跡,神色坦然地看向路明非,指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咽喉。
“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抹的不是自己的脖子。
“这,便是长生不老。”
草庐內一片死寂。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看著这位狠人,眼睛都直了。
这癒合速度,比纯血龙类的自愈能力还要恐怖!
徐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后世的史书里,究竟是如何记载我徐君房的。是说我骗了始皇帝的钱財楼船,还是说我在这海外仙山寻欢作乐,自立为王。”
他看著路明非,眼底透著一股深沉的孤寂。
“但那所谓的长生不老……”
“其实在出海之前,陛下便已將其,赐入了我的骨血之中。”
徐福自嘲地笑了笑,
“一如我方才所言,我奉陛下之命东渡。此行,要么带白王回去,要么,带著圣骸回去復命。”
“为了防止我在中途老死、病死,又或是被这海外的怪物杀死。陛下赐了我这具不死不灭的躯壳。”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
“所以,小友。”
“你觉得,我还需要去眼馋那些所谓的恩赐么”
少年忽然站起身,对著徐福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的礼数。
“抱歉。”
路明非神色认真,
“我不该试探先生。”
其实。
自从在海底八千米的那间无水草屋里,与这位老先生对弈、对谈之后。
路明非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
君房先生身上有著一种独属於龙国士大夫的孤高与风骨。他绝不是那种会为了贪图苟活、去窃取神明骨血的苟且之辈。
更何况,此时此刻身处在这大秦四十七年的幻影中的徐福,根本就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何等惨烈的变故。
用两千年后的死局来试探两千年前的人,按理说,是毫无意义的。
但……
面对那未知的神明与隱藏在暗处的层层算计,他不得不把心肠硬起来,將所有的可能性都逼问出个底朝天。
就在路明非低头致歉的瞬间。
意识深处的云海里,久违的声音幽幽响起。
【谨慎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