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和您一起死!!”
“闭嘴!!”御田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但双臂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时间,开始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油温越来越高,御田的皮肤开始溃烂,变红,变黑。但他依然像一座铁塔般屹立不倒,双臂纹丝不动。
最初的震撼过后,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对於这些被黑炭大蛇洗脑了整整五年的百姓来说,承认“傻瓜殿下”的英勇,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愚蠢。
为了掩盖內心的动摇,为了否定眼前这足以击碎他们认知的画面,一些人开始变本加厉地发出恶毒的咒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他们心中那所谓的“正义”。
“哈哈哈!看啊!他在发抖!”
“这就是所谓的无敌武士吗像只被炸的青蛙一样!”
“快点死吧!傻瓜殿下!”
“还在撑什么別再丟人现眼了!”
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记得这五年来,这个男人是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街头卖傻。
“住口!!你们这群蠢货!!”
人群中,一直隱忍的女忍者小忍终於崩溃了。
她一拳打飞了一个正在扔石头的男人,泪水决堤而出,声嘶力竭地对著周围的人群吼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叫!!”
“你们以为这五年他是为了好玩才跳舞的吗!”
“御田大人这五年之所以像小丑一样跳裸舞,是因为大蛇抓了数百名无辜的人质!那些人质里有你们的家人!有你们的朋友!!”
“大蛇那个混蛋说,只要他跳一次裸舞,就放一百个人!这五年来,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用自己的尊严换回了你们家人的命!!”
小忍哭得撕心裂肺:“御田大人是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你们这群人五年的平安啊!!”
“他是在保护你们啊!!你们这群恩將仇报的蠢货!!”
“他一直在独自背负著这个国家!而你们————你们却在笑他!!”
小忍的哭喊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这番话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引来全场的悔恨。
五年的偏见像是一座大山,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怎么可能被几句哭喊轻易推翻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爆发出更嘈杂的质疑与反驳声。
“胡说八道!那个傻瓜怎么可能是为了救人!”
“別被骗了!这肯定是他们编出来的藉口!想在死前博取同情吗!”
“如果是为了救人,为什么要跳那种不知羞耻的舞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大蛇!”
“骗子!都是骗子!!”
谩骂声甚至比之前还要大,人们不愿意相信自己嘲笑了五年的“小丑”竟然是守护他们的英雄,因为承认这一点,就意味著承认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恶人”。
“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小忍看著这群愚昧到令人绝望的百姓,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猛地冲向那个叫囂得最凶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著他的鼻子厉声吼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五年前那些莫名失踪的家人突然回来了!”
“为什么这五年来,大蛇再也没有抓过人质!”
“你们以为那是大蛇发善心吗!那是御田大人用尊严换回来的!!”
“他每一次跳舞,就是在替你们向恶魔低头,你们却在这里朝他扔石头!!”
小忍的质问声如同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人群中的喧譁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人们面面相覷,眼中的嘲讽逐渐被迷茫和惊恐所取代。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开始一点点浮现。
“对啊————五年前,我弟弟確实是突然被放回来的————”
“隔壁被抓走的大叔也在某一天突然回来了————”
“而且————每次御田跳完舞,第二天就会有一批人回家————”
“难道————难道是真的”
“我们————我们这五年————到底在嘲笑什么啊————”
真相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所有的视线,再次匯聚到了那个正在油锅地狱中煎熬的身影上。
那个男人赤裸著上身,皮肤已经被烫得没有一块好肉,却依然咬牙托举著沉重的木板,像一座山一样护著他的家臣。
即使被万人唾骂,被扔臭鸡蛋,他也从未辩解过一句。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耻辱,唾弃了五年的背影,此刻在滚滚热浪中,竟变得如此高大,如此————悲凉。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啪。”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紧接著,成片成片的百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
悔恨的泪水决堤而出。
“怎————怎么会这样————”
“御田大人————我们————我们都干了什么啊!!”
哭声震天,响彻了整个花之都:“对不起!!御田大人!!”
排山倒海般的哭声和道歉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花之都。
正在油锅中煎熬的御田,听到了这些声音。
虽然此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剧痛正在吞噬他的意识,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艰难地扯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
“嘿————”
“终於————被发现了吗————”
“真是爱管閒事的傢伙啊————”
他不需要感激。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国家的人民,还没有彻底烂透,那就足够了。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御田的皮肤已经彻底碳化,甚至能闻到焦糊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全靠著一股意志在支撑。
“听好了————锦门————传次郎————”
御田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只有木板上的九人能听到。
“御田大人!您別说话了!保存体力啊!!”锦卫门哭喊道。
“闭嘴————听我说————”
御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中闪过一丝迴光返照般的清明:“我今天————大概是不成了。”
“不!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只要撑过去————”
“別傻了————”御田惨笑一声,“凯多可是个海贼。他不会放任一个能砍伤他的敌人活著离开。”
御田抬起头,看著阴沉的天空,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我光月御田是个傻瓜,这辈子没结婚,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光月家的血脉,大概就要在我这里断绝了!”
“但是!”
御田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光月家的意志不能因我而断!光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必须传承下去!”
“秘密”赤鞘九侠忍著泪水。
“听好了!”
御田用尽最后的力气,將那个光月家世代相传的秘密,浓缩成最后的遗言:“很久以前,把这个国家封锁起来的正是我的祖先光月一族!那是为了保护和之国不受某种巨大的力量”侵害!”
“和之国在等待!”
“等待一个跨越了800年岁月的人出现!!”
“虽然我等不到了————但你们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就是和之国开国的日子!!”
“鐺!!”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
一旁计时的海贼颤抖著声音大喊:“——————小时到了!!!”
全场沸腾!
“活下来了!御田大人活下来了!!”百姓们欢呼雀跃。
赤鞘九侠更是喜极而泣:“御田大人!我们贏了!快上来!!”
然而。
油锅里的御田並没有动。
因为高台上的大蛇,正阴笑著站了起来,手中的摺扇猛地一挥:“行刑结束!”
“把油锅掀了!!”
“机枪队准备!射击!!把他和那群家臣,全部打成筛子!!
“什么!”全场譁然。
“大蛇!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百姓们怒吼。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油锅。
“果然如此————”
御田看著漫天的弹雨,浑身的肌肉猛地隆起,爆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怪力。
“走啊!!!不要回头!!!”
轰!!!
他猛地將头顶那块承载著九人的巨大木板,像扔標枪一样,用尽全力狠狠地扔向了刑场之外的远方!
“活下去!等到把和之国开国的那一天!!!”
“主公!!!!”
赤鞘九侠在空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但他们明白,这是主公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们落地后,含泪狂奔,分散向和之国的各个角落。
“追!!杀了他们!!”大蛇尖叫著。
无数的武士和海贼拔刀冲了上去。
“跑!!!”
锦卫门咬碎了牙,从地上爬起来,拉起还在哭的雷藏和小菊:“別让主公白死!!跑啊!!”
九个浑身是伤的身影,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枪林弹雨中向著九里的方向疯狂逃窜。
广场中央。
油锅依旧在沸腾。
只剩下御田一人。
他已经动不了了,但眼神依旧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凯多。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凯多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手里提著一把黑色的手枪。他走到了油锅边,低头看著这个让他都感到敬畏的男人。
此时的凯多,眼中没有了醉意,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御田。”
凯多看著这个即使濒死也依旧散发著霸气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和你的那一战,我会记一辈子。”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御田的眉心:“可惜,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终究是暴力说了算。”
“哼————”
御田此时连呼吸都带著火星,但他依然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笑容:“你这傢伙————还真是个彆扭的怪物啊。”
御田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天空大喊:“滚油热汤奈我何!!”
“砰!”
枪响了。
子弹贯穿了御田的眉心。
那个无论受到何种酷刑都没有倒下的男人,那个背负了整个和之国的男人,身体终於缓缓向后仰去。
他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千熬百煮————滋味多!!”
“噗通!”
尸体沉入滚沸的油锅,激起一片巨大的油花。
一代豪杰,光月御田,就此落幕。
凯多收起枪,看著那个逐渐沉下去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是百姓绝望的哭嚎,是大蛇疯狂的笑声,是追杀赤鞘九侠的喊杀声。
但凯多只觉得吵闹。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胜利吗”
凯多看著自己的双手,心中並没有想像中的喜悦。
他转过身,不去管那个正在发疯庆祝的大蛇,独自一人向著鬼岛的方向走去。
那是属於最强者的背影,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凯多看著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那双野兽般的竖瞳微微眯起。
御田死了。
心腹大患已除。
和之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