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咧嘴笑了：“行啊，你这脑子越来越像军师了。今天就练？”
“现在就练。”
两人带了一队工匠和二十名水兵，来到停泊区。三艘关船已靠岸，船舷加装了木支架，每艘装六支火箭。雪斋亲自监督调整角度，全部定在十五度。
第一次演练开始。左船点火，六支火箭呼啸而出，落点覆盖预定海域。等烟散开，中船再射。十息后，右船跟进。三轮下来，命中率八成以上，最远一支飞出九百八十步。
“不错。”藤堂站在船头，“要是再给船加个遮雨棚，火药也不怕淋了。”
“先解决稳定性。”雪斋指着一支偏航的火箭残骸，“刚才那支为什么歪？”
工匠检查后回报：“尾羽受潮变形，飞行时失衡。”
“以后所有火箭入库前，必须晾晒两日，封油纸包存。”雪斋语气坚定地说，“另外，每艘船配两名专司火箭手，不许别人碰。”
藤堂点头：“明天我就调人过来训练。”
午时过后，试射继续。改进后的第二批火箭全部通过磁石筛选，发射稳定许多。连续六轮演练，仅一支偏航，无炸膛。
雪斋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片，是某支火箭的残骸。他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忽然问：“这批火药是谁供的？”
“纪伊那边新来的商贩，姓佐川。”文书答。
“换掉。”雪斋斩钉截铁地说，“以后硫磺只从博多港进货，硝石由我亲自验过再用。另外，火器坊加派守卫，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把木片扔进火堆，火苗猛地蹿高。
太阳西斜时，藤堂告辞返寨。临走前拍了拍雪斋肩膀：“今晚我能睡个安稳觉了，至少不用怕敌船半夜摸上来。”
雪斋没笑，只说：“你也让人盯着海面，若有不明船只靠近，立刻举烽。”
刚送走藤堂，一名探子匆匆赶来，跪地呈上一封密信。雪斋拆开，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明军工匠正在铸巨炮，口径逾尺，射程恐达两千步。”他低声念出关键句，把信纸揉成团，塞进袖中。
他立即下令召集留守工匠。半个时辰内，火器坊所有当值技工齐聚军议厅外院。
雪斋站在石阶上，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从今日起，火箭生产改为三班轮作，日夜不停。原定月产百具，现增至三百具。木炭、硫磺、铁皮，优先供给此工段。”
有人小声嘀咕成本问题。雪斋直接打断：“钱不是你们操心的事。我要的是速度——快些，再快些。”
他又转向老监工山本：“清点库存磁石，优先保障火药筛选。另派快马去邻郡，采购精制硝石，三天内必须到。”
众人领命散去。火器坊灯火通明，工匠们分成三组，轮流作业。有人筛药，有人削箭身，有人绑尾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桐油的味道。
雪斋没走。他在厅内摊开海岸防御图，在火箭射程覆盖区画上红圈，又在图侧写下新的部署方案。写到一半，抬头望向窗外。
试射场方向仍有火光闪动，那是夜间测试的信号。焦土的气息随风飘来，混着海水咸味。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站定。远处，最后一艘关船的影子消失在海平线。
屋内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