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崇节和梁言回到汴梁时，已经是九月出头了。
二十七天的国丧期已经过去，京城中的军民百姓都已脱下了丧服，恢复了日常的衣着。
虽然太上皇的梓宫还未下葬，但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然而皇宫之中，石漱钰依然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
按照礼制，她要为父亲守孝百日。虽然朝中大臣劝过她，说天子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已是尽礼，不必再穿百日。
但她坚持要穿满，不为别的，就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她杀兄囚父的名声已经够差了，若是在丧礼上再被人挑出毛病来，那不利于后面自己对形象的塑造。
这一日，她正在垂拱殿中批阅奏折，石雪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朱崇节和梁言回来了。”
石漱钰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是，陛下。两人都平安归来，现在殿外候见。”
石漱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倒是命大。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朱崇节和梁言走进了垂拱殿。两人风尘仆仆，脸色憔悴，显然这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头。
但他们的眼中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光彩，脚步也比出发时稳健了许多。
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躬身行礼：“臣朱崇节、梁言，参见陛下。臣等不辱使命，带回唐国皇帝的回信一封。”
朱崇节从怀中取出那封信件，双手高举过头顶。石雪走过去，接过信件，转呈到石漱钰面前。
石漱钰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两人道：“你们能活着回来，倒是命大。朕本以为，你们此去必死无疑。”
梁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托陛下的福，臣也以为自己要死在江宁了。那李昪看完信，气得脸都绿了，差点把我们拖出去砍了。
可他后来又改了主意，不但没杀我们，还赏了些汤药费，把我们礼送出境了。”
石漱钰微微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就算你们活下来了，朕对你们俩的承诺也不会食言。
文远侯、定远侯的爵位，朕会让人拟旨，择日正式册封。丹书铁券也会一并赐下。”
朱崇节和梁言大喜过望，再次深深鞠躬：“谢陛下隆恩！臣等告退！”
两人退出垂拱殿后，石漱钰才拆开那封信的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细细阅读。
石绿宛和石雪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信上的内容。石漱钰读着读着，忽然笑出声来：
“这老家伙骂人还挺有章法，通篇都是一股酸儒味。说朕要恪守妇道，这应该是天下人骂朕最文绉绉的词了。”
她将信递给石绿宛和石雪，两人传阅了一遍，也都忍不住笑了。石雪道：“陛下，这李昪虽然气得不行，但措辞倒是讲究，不愧是读过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