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为自己打天下,又可能会伤着自己,她想用好这把剑,就得准备好最后不用剑鞘来收剑,而是这把剑折断。
她得提前想清楚:用他的时候,要尽情用;等到他功业已极,就必须让他体面地交出剑柄,安安分分做个富贵闲人。
要是他贪恋权柄,那她就只能用不那么体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既然要用到极致,就得先把他拆开。她忽然想到一招险棋,主动为他纳妾。这事乍看荒唐,哪有妻子上赶着给丈夫塞女人的?
可这根本不是夫妻闺阁里的事,而是帝王瓦解臣下的手段。皇夫之所以能聚拢人心,很大程度在于他是皇帝唯一的枕边人,这种独占性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她偏要亲手打碎它:赐下的妾室必须是她的心腹,是从掖庭挑出来的耳目,能让她随时知晓皇夫的私下言论、见什么人、露什么情绪。
这样一来,他在她跟前便赤裸裸再无遮掩。
而后宅一旦有了多名女人,就会生出嫡庶。她可以从中挑一个年纪小、好拿捏的庶子过继到膝下,作为备选的储君。
到那时,皇夫旧部便会自动分化,有的拥着嫡长,有的押宝庶子,原本可能齐刷刷对准帝座的暗箭,都转向内斗。
她只要端坐高处,做好那个仲裁者,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主动替丈夫纳妾,在士大夫眼中又是女子不妒的贤德,她这么做,能在士大夫阶层刷一波好感。
同时,她和皇夫之间的关系完全政治化、公开化,你只是我的臣工,你的家庭也是帝国政治体系的一部分,由我来安排。
皇夫不过是一个朝廷职分,他的家室亦属国事,这便彻底抽干了夫妻一体的温情,只留下冷冰冰的制度。
她最怕的,不是赵匡胤握有兵权,而是天下野心家把他捧成准皇帝,让她的龙椅变成过渡的垫脚石。
这一道纳妾的旨意,就是向朝野上下明示他不是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夫君,只是为皇室执役的臣工。
她赐他美人,不是包容,是肢解;不是分享,是榨取完他所有的价值后,再干干净净地把他销毁。
石漱钰重新睁开双眼,目光清冽得像结了冰。她起身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起朱笔,在纸正中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皇夫”。
笔锋一顿,她在、庶子、功成身退。
每写一词,目光便冷硬一分。最后,她将朱笔移到“功成身退”上,缓缓画了一个沉甸甸的圈,朱砂洇开,好似血滴。
搁下笔,她盯着那个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赵匡胤,朕会抬举你,也会把你装进笼子里。荣华富贵朕能给你,手铐脚镣也会给你备好。
你若一世安分,便得善终;若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休怪朕把这最后的圈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