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做生意和种树一样。
树长到遮天蔽日的时候,根其实早就扎进土里了。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等树长起来以后再挖坑。
这天下午,顾言从码头回来时,带回一个消息。
“有人找你。”
程意正在后院看工匠量尺寸。
闻言转过头。
“谁?”
“渔行的人。”
程意微微一怔。
渔行其实类似于鱼货商会。
县城以及周边几个码头的大鱼贩子基本都在里面。
平时双方虽然有生意往来,却很少主动上门。
“找我干什么?”
顾言笑了一下。
“他们想谈合作。”
这下连程意都有些意外。
因为过去一直是镇南找鱼贩。
如今竟然反过来了。
两人来到前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姓郑。
码头上不少人都叫他郑会头。
看见程意进门,他立刻站了起来。
态度比从前客气许多。
简单寒暄几句以后,郑会头便说明来意。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最近两年镇南生意越来越大。
每日消耗鱼货的数量也不断增加。
尤其鱼丸出现以后,对原料需求更是翻了几倍。
如今不少渔民甚至专门为镇南供货。
而随着巡抚宴席和府城秋宴的消息传开,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
镇南以后需要的鱼只会越来越多。
因此渔行想提前绑定合作。
保证未来几年鱼货优先供应镇南。
听完以后,程意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喝了口茶。
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如果是半年前,她一定会觉得这是好事。
可现在,她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因为眼前这件事,恰好印证了她前几天的想法。
镇南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只是做菜。
而是整条河。
渔民、鱼货、码头、酒楼。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一体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郑会头。
“合作可以谈。”
郑会头顿时面露喜色。
可还没等他说话,程意已经继续开口。
“不过我有个条件。”
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郑会头愣了愣。
“什么条件?”
程意望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河面。
阳光落在水面上,闪着细碎金光。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以后镇南需要的,不只是鱼。”
“我还需要最好的鱼。”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一个比扩建酒楼更长远的计划,也开始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郑会头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在他看来,酒楼买鱼无非两件事。
价格和数量。
可程意张口说的却是“最好的鱼”。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道:“程老板说的最好,是个什么标准?”
程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柜台旁边,从账册里抽出几张纸放到桌上。
这些纸是她最近几天整理出来的。
上面记录着不同鱼货的出肉率、鲜度以及客人反馈。
郑会头低头看了几眼,越看越惊讶。
因为他发现程意记得比渔民还细。
哪种鱼适合熬汤。
哪种鱼适合做鱼丸。
哪种鱼在什么季节肉质最好。
甚至连不同水域打上来的鱼有什么区别,都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