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顾言最先起身生火,规整厨具。
每日钻研古法刀工,把赛场所学慢慢打磨。
王磊性子愈发沉稳,管着前厅算账待客,账目一清二楚,待人热忱周到。
李壮细心勤快,打理菜园、晾晒干货,把后厨配菜收拾得井井有条。
虎子无事便来店里帮忙,白日跑腿采买,夜里看守店面,再也不受镇上闲散混混裹挟。
闲暇傍晚,收摊打烊之后,众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
赵婶摇着蒲扇缝补衣裳,说起比赛当日惊心动魄的场面,仍旧满心后怕。
王磊抱着大碗喝粥,憨憨开口:“从前我总觉得做菜靠天分,如今才懂,掌柜靠的是沉得住气。”
顾言望着灶台袅袅余烟,轻声感叹:“厨道修心,咱们还差得远。”
程意坐在槐树下,擦拭那块“乡厨妙手”金匾,眉眼温润。
盛名在外,她反倒褪去浮躁,每日深耕厨艺,翻阅乡间搜罗的老旧菜谱,修补残缺古法,日子平淡顺遂,烟火安然。
这般安稳日子,过了整整一月。
九月初秋,天高气爽,晨间薄雾漫过镇南小河,秋风带上几分凉意,街边草木落了细碎黄叶。
乡厨大赛的余热未消,全县大小酒楼争相招揽程意,开出天价工钱、铺面分红,信件日日送到镇南饭馆,全都被程意一一婉拒。
外人都说她手握金匾,心气高,瞧不上城里酒楼的荣华富贵,唯有冯、陈两位老先生知晓。
省饮食协会总会长晏疏,早已被二人书信打动,决意亲自暗访,择一人传承失传厨经。
晏疏半生阅人无数,深知厨艺易考,人心难测。
赛场之上,人人戴着假面,输赢荣辱裹挟本心,看不出真假品性。
故而他弃了豪车仪仗,藏起身份,褪去长衫,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粗布衣。
头发揉得杂乱灰白,脸颊抹上尘土,佝偻脊背,拄着一根开裂酸枣木拐杖,扮成沿街乞讨的孤寡老乞丐。
他刻意绕遍全县繁华街巷,先行走访城关各家酒楼。
往日里追捧厨艺、标榜仁善的各大酒楼,门面光鲜,心肠刻薄。
城关最大的聚贤楼,伙计见他衣衫褴褛,刚踏上门槛,便拎着扫帚往外驱赶,唾沫横飞:“臭乞丐滚远点!弄脏地砖,耽误贵客吃饭,赔得起吗?”
另外两家老牌饭庄,更是直接放出恶犬,吓得晏疏踉跄后退。
有厨子冷眼嘲讽,说乞讨之人满身晦气,入店冲撞灶神,断后厨财运。
一路行来,秋风寒凉,家家户户酒楼开门迎客。
利字当头,嫌贫爱富,无一人肯递一碗热汤、半句温言。
晏疏心底越发寒凉,手握袖中封存食经的紫檀匣,暗自叹气。
世人学厨求大道,却丢了最根本的仁善,这般厨人,技艺再高,终究不入正道。
午后日头偏西,薄雾再起,他拖着疲累脚步。
一路颠簸走到偏远的小镇,晃晃悠悠停在朴素简陋的镇南饭馆门口。
彼时饭馆客流正好,前厅坐满食客,人声鼎沸,顾言在后厨颠勺烧菜,烟火缭绕。
王磊忙着收桌算账,李壮往外搬运柴火,忙得脚不沾地。
晏疏扶着拐杖,弯腰驼背,不停咳嗽,枯瘦的手指抠着门框,声音沙哑微弱。
“掌柜的,行行好,可否赏一口剩菜残汤,老朽两日未曾进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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